阿竹与野桃: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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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地把她扔出去。

    “我家家主就是王法。”

    于是拳脚声又起。

    阿竹摔坐到地上,胸前起伏着,突然爬起来,冲进东头的茅房里,提了两桶夜香来,对着那几人就泼。或许是平日夜香倒惯了,竟颇有些准头。

    那几人大约从未见过这阵势,忙捂着鼻子、跳着脚地往后躲,她便紧追着不放,追着他们泼。不一会,院子里现出几条粪水的河流,只留江淘在那小小的孤岛里。

    一桶粪水泼了个干净,那些人似乎还要回来。

    她便提起另一桶朝他们追过去,不料脚下一滑,摔倒在脏污里。

    那几人正要笑她,却见她爬起来,提着桶又来,惊怕之下骂了几句,就匆匆忙忙从后门躲出去了。

    她锁上门,踩着粪水去查看江淘,却发现怎么都唤不醒他。

    他的身子太沉,又比她高太多,她想将他背到身上,却根本做不到,于是哭喊着求人帮忙。

    众人早就躲回屋里去,关门关窗,哪有人肯帮忙。她只好把鞋脱在院中,跑到后院值房取了银针,给他刺到身上。

    他的脉象太弱了,她鼻尖酸涩难抑,泪珠吧嗒吧嗒落下来,抱着他的头颈坐在渐渐被粪水侵蚀的方寸之地。

    “你可不能死,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救你,你可不能死。我就治你这么一个人,你要是死了,你都对不起我”

    “听我说话!”

    第69章

    阿竹终于松了口气。

    起身将帷幔拉好,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你须得陪着我同宿旁的我可以容你,这个不行。”

    阿竹僵在原地。

    “其实奴婢宿在隔壁,也仅是一墙之隔,随时都能来照顾郎君。”

    幔帐里没半点回应。

    他是主子,高高在上,说怎样就得怎样。

    阿竹恨不得原地跳脚,把他从床上震起来。

    这陪宿的主意原是画蓝提出来的,他那时只是点点头,她还以为他不会坚持。再说他不是问她要什么奖赏么,她只是不想挨着他睡,这也不答应?这一陪陪下去,岂不是要陪到他病好?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世他病入膏肓、掐指头数日子的时候也根本不要人陪,不是么?

    那时候,谁也不知他能不能熬过去,他身边还偏偏连个看护的人也没有。她问他要不要在病房里加个屏风、加张榻给她用,夜里的危急时刻她或可拉他一把。

    他说的可是“不必”!

    “爷娘、兄弟都没有?”

    “有。只是不认我了。”

    他脸上、脖颈上全浸透了汗水,嘴角却还有些弯着,玩笑似的。

    他早先可是说他父母年迈,远在富阳,几个兄弟又要到各处跑生意,所以他生病的事没有告知他们。

    “是么,为何不认?”。

    “一个废人,认我何用。”

    她忍不住嗤了声:“不想说就算了,拿这话诓我。”

    他抿唇笑笑,汗水沿着嘴角的沟壑淌下来。

    刮骨之后,他高烧不退,她放心不下,守在床侧一夜未眠。

    翌日天刚亮,摸好他的脉象,又撑坐起来,挺着酸痛的腰肢去给他熬药。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喊了声“烫”。

    她打了个激灵,霍地睁开眼,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悬在泥炉上蒸腾的白气里。

    晨光被分作了莹柔的丝缕,环绕着一张苍白英俊的脸。

    她脸一红,往后坐稳:“我平常不会盹着,今日是意外。”

    他嗯了声,目光稍显严肃。

    “你的伤还没好呢,快回去躺着。”

    “躺得太久了。”他跛着脚上了台阶,背靠着廊柱坐到她身旁。

    他往日也常来看她熬药,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都在想什么,一句话也没有。

    后院里的病房都是人来人往,就他这里门可罗雀,所以她来熬药的时候,都会吆喝一声“我来熬药囖”。

    而他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笑眯眯应一声,走出来看,或是帮忙。她也习惯了,他和那个泥炉就是她窄窄的一方天地。

    只不过今日他有些不同,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其实不想让他看自己,一夜没睡,脸色不知有多难看。

    他这个病,不管白天夜里,随时可能发作,偏偏那毒的性质又只有发作之时才显露得最清楚。她只好用笨办法——尽可能不错过任何一次与那毒素正面交锋的机会,交锋之后,再试着添减草药,一点一点推演出来。这旷日持久的劳累,实在熬人,妹妹燕儿前日来看她,说她都瘦脱了相。

    她扭过身去背对着他,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还在,冷不丁回过头去,却发现他眼神平静得发冷,竟像是在观察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了?”

    他反应过来,嘴角一弯,眸光恢复了和暖。

    “昨日姚女医问了我许多问题,要不今日换我来问问你,算是帮你提提神。”

    “姚女医贵庚?”

    “年二九。”她困得眼皮都要耷拉下来。

    “家里还有谁?”

    “阿婆,妹妹。”

    “平日爱吃些什么?”

    他问的都是些琐碎事情,她脱口就答,。

    “姚女医这样辛苦,工钱应该不少吧?”

    “十文一日。”

    “因为……”

    她心尖上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他这种话已经问过好几回——那日为何非要把他追回来,为何待他如此悉心,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报答的?

    “不是说过了么,也没什么缘故,就是……”

    她到底是拙嘴笨舌,讲不出什么。

    “若是有我没我,工钱都一样,那姚女医何故追我回来,何故如此费心地照顾我。”他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一改往日的温柔和煦,显得极是锐利。

    “我这副模样,常让人以为我养尊处优,家境殷实,但我其实身无长物。先前我骗了你,我其实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手中的银钱,也勉强只够在医馆住上几个竹,所以我才把跟着我的长随也都遣走”

    她听得直发愣。他这话是打哪里来,又要说到哪里去。

    片晌,他扶着廊柱艰难起身,笑道:“女医不必介怀,人人都有所求,本就无可厚非。我只不过是想把事情说个明白,以免女医下错注……”

    便拖着伤腿,一蹭一蹭地走回房里去。

    阿竹烦躁地挥了几下团扇。

    那时年纪小,脑袋也正发昏,所以心里恼却又说不清恼什么。

    燕儿那时在县里的大户薛家做丫头,比她见的人还多些,她便将此事讲给燕儿。

    燕儿气得拍桌子:“什么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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