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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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已至。

    阿竹做好晚食,提着煤油灯等在大雪纷飞的夜色里。

    万物被白雪覆盖,将夜色照的亮如白昼。

    漫天大雪里行来一人,寒冷冬日,那人依旧穿着单薄的鸦青色衣袍,墨发半挽,肩上背着书袋,颀长峻拔的身姿在雪夜里犹如山峰孤傲的松柏。

    清寒冷肃。

    是裴公子。

    只他一人回来,没有郎君的身影。

    阿竹盈盈水眸里的失望尽数落入江淘眸底。

    青年走来,幽暗的眸扫过女人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冷冷一嗤。

    真可怜啊。

    她的好郎君去酒馆烫酒吃肉,她孤零零的在这里守着他归来。

    阿竹攥紧手指,冻得唇冷齿寒,抬头问道:“裴公子,郎君又去找夫子了?”

    江淘丝毫没有帮赵知学隐瞒:“他与同窗去酒馆了,晚些时辰回来。”

    阿竹心陡地一坠,空落落的下坠感让她难受的抿紧唇。

    她低下头:“我知晓了。”

    成婚半年来,她第一次听郎君去酒馆饮酒。

    阿竹晚饭没胃口,先回屋歇着了。

    江淘站在院里,以往疏朗清寒的眉峰浸上了阴戾之气。

    为了一个无能之人糟践自己身子。

    当真是幼稚至极。

    灶房锅里的饭菜逐渐变凉,无人触碰食用。

    天愈发的深了,青年房间窗牖大开,任由肆虐的冷风灌进来。

    他立于桌前,手执紫毫笔,将只有轮廓杏眸的画像添上小巧鼻峰,嫣红唇齿,木簪发髻,耳型轮廓描绘而成,耳垂空荡荡的,没有耳饰。

    她不仅没有耳饰,浑身上下除了一根廉价的木簪,再无旁的首饰。

    这么个人嫁给赵知学,真是委屈了。

    画像上,一副春潮动情的美人图给狭小幽暗的屋子添了浓郁亮彩。

    隔壁开门的“吱呀”声落下。

    江淘掀起薄薄眼皮,看向穿着粗布棉衣的阿竹提着煤油灯出来。

    她走向栓上门闩的院门。

    青年攥紧紫毫笔,目光清寒寡淡:“嫂子是要去酒馆寻赵兄?”

    阿竹冷不丁被黑夜里突兀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扭头瞧见江淘立在窗前,屋里烛火被寒风吹拂摇曳,将青年高大颀长的身躯映在明灭闪烁的弱光里,青年幽深冷淡的眸子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吸绞她的魂魄,似要将她连人带魂缚入其中。

    锁紧,囚住,任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阿竹被这种突然冒出的可怕想法吓到了。

    裴公子是芝兰玉树,如圭如璋的谦谦君子。

    她…她怎会突然将裴公子想成如此!

    阿竹生怕被江淘看出自己心里方才所想,心虚垂眼,恰巧看见他身前桌案上铺着一张硕大的宣纸。

    宣纸上,画了一副美人图。

    那双熟悉的眉眼……

    第58章

    阿竹见过那双眼睛。

    元正第二日,他们从乡下来镇子,她给裴公子屋里烧炭火时看见的。

    很美的一双眼,只是不知是哪家小娘子。

    江淘合上窗牖,阻隔了阿竹继续窥望的目光。

    青年从屋中出来,方才眸底所有外溢的情绪尽数被冷漠覆盖,那双疏朗眉目与以往无异,冷淡的没什么情绪,他耐心重复道:“嫂子是想去酒馆寻赵兄?”

    阿竹轻点头:“嗯,夜深寒重,我怕郎君酒意上头醉倒冻着,想着接他回来。”

    江淘眸底浸着黑沉沉的讽意。

    他倒觉得。

    这种废物冻死了正好。

    可看着阿竹神色间浓浓的忧色,青年道:“嫂子回去歇着罢,我去寻赵兄。”

    阿竹:“这怎能麻烦裴公子,我去就好。”

    说着,便伸手拉门闩。

    青年不咸不淡的嗓音传来:“嫂子莫不是忘了,那日晚上三个醉鬼在巷子口打架晕倒的事?”

    阿竹的手陡然顿住。

    江淘上前,雪地上颀长的影子从阿竹脚尖一寸寸攀上去。

    他从她僵冷的手中拿走煤油灯,指尖若有无的擦过女人指背。

    “天寒地冻,想必酒馆饮酒的人不在少数,这种地方嫂子就别去了,我会把赵兄平安带回来,嫂子回屋安心歇着。”

    阿竹没再坚持。阿竹去江淘屋里烧炭火,并未铺开那张宣纸。

    她将宣纸放好,便过去与穆嫂子说了烧热水洗衣裳的事。

    穆嫂子闻言,也道:“如此,那我也给裴小郎君一份胡饼算作谢礼。”

    暮色已至,阿竹做好晚饭,照旧提着煤油灯在院外等郎君回来。

    小巷里白雪皑皑,屋檐枝头也压着厚重白雪。

    青年穿着鸦青色衣袍,于茫茫雪夜中踱步而来,他望着院外提着煤油灯的女人,踮脚眺望,期盼的等着她的郎君,在看见他时,女人杏眼微弯,秀丽的脸颊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裴公子,我郎君仍是要晚两刻钟回来?”

    江淘颔首:“嗯。”

    青年不动声色的观察阿竹脸上细微神色,冷俊的眉峰虚虚轻抬了一瞬。

    嫂子似乎,没打开那张宣纸。

    并未窥见到他的秘密。

    可惜了。

    他倒有些想看一看嫂子若是窥探到他的秘密,还能如现在这般,浅笑平和的与他独处吗?

    阿竹转身又去了灶房。

    亦如裴公子所言,郎君两刻钟后才回来。

    用过晚饭,赵知学坐在案桌前温习课业,阿竹为他沏了一壶热水,走到他身后,帮他揉按肩颈,赵知学舒服的喟叹,转身抱住阿竹,将脸埋在她小腹上,汲取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阿竹抬手,指尖轻轻揉按赵知学两侧额角,问道:“郎君可是有烦心事?”

    赵知学阖上眼,语气里透着几分挫败:“夫子今日教的我不甚明白,有些参悟不透。”

    阿竹指尖一顿,正想说,不若去请教裴公子,但想起昨日郎君才因她提起裴公子而与她生气,便消了这念头,只柔声道:“慢慢来,我相信郎君可以的。”

    赵知学心中悲叹。

    若是他娘子既能八字旺他,又腹有才华该多好。

    如此,他也能与娘子探讨一二。

    两日后,阿竹与穆嫂子洗完那些衣裳,待到第四日,那些衣裳晾干后,阿竹与穆嫂子叠好衣裳,由穆嫂子送到主家,阿竹则在家里帮穆嫂子照看孩子。

    穆嫂子说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可阿竹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穆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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