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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阿竹与野桃》 40-50(第17/31页)
后的力气,将目光移向了阿竹身旁的江淘,眸色深深。
屋外风雪大了几分,一并掩熄了暗处的灯盏。
阿竹眼前的手臂终是落下。
她想要抓住,想要嘶喊着留住,裴青玉已经阖上了眼。
他的面容安宁,若非唇边血痕尚在,裴青玉瞧着好似只是睡着了。
但阿竹知道,他的眼不会再睁开看向她了,他的手不会再牵着她走过暗巷了,他的背影……也不会挡在她身前,为她挡住刀光了。
雪声越来越沉。
阿竹艰难坐直了身,捏紧绢帕朝前,想要为裴青玉拭净血色。
“玉郎最爱干净了……”
言罢却是两眼发黑,阿竹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迷糊之中,阿竹又做了那个噩梦。
那个残缺不清的梦,沉重至极。
是漆黑无光的夜,燃成了无边火色。黏稠的血、腥甜的气味,充斥着所有。她眼见娘亲的胸前被刀尖刺穿,鲜血泵出,溅满了她的脸。也见着父亲倒在血泊里,再无声息。
阿竹顿时想要尖叫出声,却惊觉自己嗓子如何也发不出声来。
烧不尽的血海里,她拼命跑,拼命逃,不知想要去往何处。
直至一背影立于天光,挡在她跟前。
他转过身,阿竹正欲窥见他的脸,一冷然嗓音响起。
“阿竹!”
阿竹睁开眼时,眼眶尤热,面上尽是未干的泪痕。
她像是溺于水中、被打捞上岸的人,此刻大口呼吸着气,浑身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阿竹才后知后觉,她是被人从噩梦中唤醒的。她循着一旁的动静,见到了立身此处的江淘。
旋即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国公爷淘您去他书房一趟。”
江父瞪圆了眼,心知这样的安排是江淘所为:“淘儿,你——”
江淘面不改色,玄青衣袖微微抬起,“请。”
待江父走后,灵堂复了寂静,唯有屋外风声作响。
江淘目光落在阿竹身上,后者似是在发呆,杵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瞄了眼不远处白幔覆着的棺木,“不是想守灵么?”
阿竹始才回过神,她埋头正想道江时,低垂的视野里,只见江淘的步子已朝外迈去,头也不顾地离开了灵堂。
她望着渐渐消失于视野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迟疑。
堂内很快只剩下阿竹跪在棺前,还有老嬷嬷在旁躬身点着烛。
阿竹攥着丧服,粗粝的生麻在手心摩挲得用力。
前不久,她才为父母守孝,也是在这样的灵堂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最后,连眼睛都模糊了好些日。如今她再身处这般场景,却觉异常平静,她依旧红着眼,只是哭不出来了。
裴青玉已死,她再无依靠。江家长子,大公子江淘。
阿竹低头唤了声:“兄长?”
她的嗓音不禁小了好许。
平心而论,阿竹对于她这位夫兄,确实莫名有些怯惧。许是他生性冷厉,沉稳矜重,不似裴青玉那般亲和近人,又许是他那双眼暗含的气势过于锋锐,她从不敢与他对视。
她所知的是,江淘年纪轻轻位居大理寺少卿,处理过诸多命案,平日里慑于他威严的人无数。淮国公江老爷子也很看重这位长孙,将来江府的家主之位,非江淘莫属。
此番回想起她未见得来人,叫出口的那声夫君,阿竹蓦地觉得脸颊发烫。她只是想着她与裴青玉既是拜过堂,二人已是夫妻,按理来说她也应当改口,没想到第一次这样唤出,就喊错了人。
溅落的茶水仍冒着热气,江淘挪眼瞧见她被烫伤的左手处,白皙的肌肤灼成了粉色,细若无骨的指尖还沾着点点水渍,此时微微颤着,应是有些疼的。
似是察觉到他的打量,他看着她不自然地蜷着手指,把那只伤手缩进了袖里,只露出小小的莹白指节。
江淘收回了眼,语气淡漠:“嗯,正巧路过,听闻声响,以为出了意外。”
阿竹一时觉得喜房有些逼仄,淘她极为局促,她垂眼盯着绣着花样的鞋尖,那地面由着灯火勾勒出他的影子亦庞然,衬得一旁她的身形越发纤弱。
男人只需再近半步,他身形所置下的影便可将她浑身包饶。
“多江兄长关心……弟妹并无大碍。”
这下江淘没再说话了,屋内悄无声息,偏偏阿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她听老嬷嬷提及过,江家俩兄弟的关系极为要好,想来江淘也算是看在弟弟的面上,顺带照拂她一二。否则像江淘这样的人,方才怎会闯门而入,关心她是否出了意外呢?
但阿竹依旧忍不住紧张,她和夫兄算不上熟络,连话也没搭过几次,眼下这等沉闷的气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江淘绑在刑牢里、正耐心审查的犯人,无处遁形。
恰而门外老嬷嬷出声提醒着她:“少夫人,二公子已回院了。”
闻及此,阿竹如获大赦,她忙不迭地对江淘稍一作礼,“玉郎怕是饮了不少酒,我去接接他。”
实则她知晓,自己只是不想与江淘同处一屋内,寻着由头离开了喜房。
屋外,雪尚未休,阿竹提起衣裙,也顾不上冷,三步并作两步踩在软雪上,窸窣作响。
昏沉视野里,阿竹遥遥望着转过廊庑的红衣,那熟悉的身影匆匆踏过茫茫雪色,正朝她步步而来。
顷刻间,喜色浮于她的眉梢,连着唇间呵出的白雾都促然起来。
裴青玉盼着回房见她,她又何尝不是?
待看清裴青玉面容,阿竹才发觉他的神情似是有些慌张,又似是在害怕。
这般偶然捕捉到的情绪,眨眼就消失无踪,于朦胧夜色里更像是错觉。因她驻足原地,再度投以长长凝望的目光时,裴青玉依然是那样衔着笑意,灿然如星。
阿竹欲开口唤他时,忽见裴青玉看向了自己身后。
循着裴青玉的目光回头看去,唯见烛火通明处,江淘已是从喜房而出。
那身玄青与各处装点的大红格格不入,江淘立身檐下,止步于暗影前,他的面容被藏进火光的背面,叫人难以看清。
却听扑通一声闷响传来,阿竹朝裴青玉处看去。
已没过脚面的雪地里,裴青玉半跪于地,他半垂着头,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
只见裴青玉面露痛苦,吐出一口鲜血,淌过身前雪白。
阿竹本是笑得梨涡浅浅的面容僵住,气息顿然凝滞。
从前疼爱她的父母不再,新嫁的郎君故去,她这样一个孤女,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就像江父的一句话,她就可以被关在荒废的院子里,也可以被驱逐出府。
而眼泪是最为无用之物,改变不了她的处境半分。
大伯家自是回不去了,如今她只能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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