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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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了一把。

    中庭里站定,三相公重重握了下他手臂:“鹤郎。”

    江淘道:“我送您回去。”

    他现在是三房嗣子,这是为人子的基本孝道。

    三相公摆摆手:“不至于。”

    他暧昧不明地笑笑:“有空,还是要熟悉一下。”

    江淘顿了顿。

    抬眼看去,看见从祠堂出来的阿竹。

    阳光绚丽,春色撩人。

    江淘垂下眼眸,刚要回绝,三相公已然开口:“好了,我自己走走,你们年轻人别跟着了。”

    江淘只好倾身送行。

    阿竹看到江淘回了头,习惯性地开口:“四……”

    但当她陡然意识到刚刚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盖棺定论时,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不由尴尬。

    片刻,阿竹深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尴尬,重新抬眼看向江淘。

    一声略带羞涩的“郎君”在耳边荡开。

    还是那样柔柔的声音,可是给人的感觉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江淘朝她看去,表面神色如常。

    只那掩在袖笼下的指节,忍不住蜷了蜷。

    耳朵痒。

    十分地不习惯。

    阿竹也清了清嗓子。

    只是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还要问清楚。

    她赧然:“就,我……回哪里?”

    是继续住在原先的小院里,还是搬到江淘的寝院。

    怎么都得问清楚的。

    江淘表情微动。

    继书里写了财产交割,写了子女继承,但不会写这个。

    第一反应,想到如果阿竹同三夫人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自己在内宅出入,总觉得会有种被窥探到的感觉。

    这其实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所以才会觉得微妙、不自在。

    也是因为他还没有娶妻纳妾,甚至连通房也没有,在风月上一片空白。以前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可以一连几天宿在公廨,平常在府里也多呆在书房。

    自然也就难以意识到,夫妻本就是可以住在一起的。

    眼下,他问:“你现在住在三房的跨院?”

    阿竹摇摇头。

    她解释道,“公爹需要静养,年前的时候,婆母把下人遣走了一半,我也搬了出来。”

    江淘挑眉:“一个人?”

    “嗯。”阿竹道,“既白馆,就在三房西边的。”

    说罢,怕他刚回府里,不清楚方位,抬手一指。

    那一根手指,细细的。

    日头下,白得晃眼。

    沉默了一下,江淘很快给出了决定:“不用你搬。”

    他想的是,他在余杭不会待很久,这是事实。

    或许两个月,或许等入了夏,他便要回长安,到时候……他当然不会带着她。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人去屈就习惯一个短暂的新环境。

    阿竹乐得轻松呢:“好。”

    “郎君……”

    她又唤那个了。

    江淘修长的手指按住了衣袖。

    真的不一样了。

    虽仍穿着早上那一身素净的裙衫,可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眼神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来总是雾蒙蒙的,现在清朗一片。

    江淘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因为自己看待她的角度不同了,还是她自己绽放了生机。

    “还有事?”他以最平静的口吻问。

    “不是……”

    阿竹看着他道,“我回去了。”

    江淘颔首:“好。”

    阿竹也道声“好”。只脚下没动,还这么一直看着他。

    江淘莫名。

    阿竹抿了抿唇。

    如果是江六郎或者以前闺中结交的那些年轻郎君,在她说“我回去了”的时候,就会积极地表示要送一送。

    眼前这个……

    她重新道:“就快用午膳了。”

    江淘这下明白了。

    “我还有事。”他说。

    阿竹看看他,见他没什么要补充解释的了,垂眼点点头:“那好。”

    心里明白每个人性格都不同,有人赤诚直白,就有人内敛沉稳,而且……对方本身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这么想来,自己刚刚的期待显得有些好笑。

    只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走了。”她说。

    那微微失落的眼神没有逃开江淘的视线,看着轻轻袅袅的背影,突然就想到刚才族长修改族谱的时候,无意中瞥见的信息。

    车马途径勉街时,周遭酒肆商铺林立,喧嚷的人声透过雨幕,挤进了车厢。

    “胡饼,羊肉胡饼——”

    “青青高槐叶,釆掇付中厨。新面来近市,汁滓宛相俱……”①

    “乌膏——义髻——时兴的胭脂面靥——长安女郎都在用……”

    江淘撩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市井百态,亦是人间烟火。

    雨太大了,顷刻便透过缝隙,打湿了他的衣袖。

    江淘凝视片刻后,还是放下了帘子。

    午后,阿竹园中消食的时候,空气便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又闷又潮,过不多久,果然下起雨来。

    起初还只是淅淅沥沥,停了一阵,太阳也从浓云里漏了光,在大伙都以为雨过天晴,各自归位做事的时候,忽又没头没脑浇了下来。

    一时间骤雨如注,桃枝儿和樱桃相携从外面跑回来,急吼吼湿了一身,又狼狈,又很好笑。

    卢橘笑骂了一句:“冒失鬼!”

    外面乱糟糟的时候,阿竹站在屋内看雨。

    支摘窗洞开着,巧妙地形成一片雨挡,但还是有微弱的水意溅进来。

    水流从四面八方汇集,沿着院子里的青砖缝隙朝低洼处聚流,天井下雨幕如帘,阿竹透过廊檐,望向模糊不清的远天。

    桃蹊柳陌都失了色,水墨画似的。

    春夏相交的时候就是这样子,骤雨说来就来。

    也因此,阿竹并不讨厌下雨天。

    每个因下雨不必出门请安的日子,她可以睡到将近辰时起来,桃枝儿早就将饭食提了回来,上午,两个人对着雨窗做些小玩意,一般是她画花样子,桃枝儿弄丝线,只是两个人的绣工都很一般,做出来的小玩意只能自己戴着玩玩,万不可能孝敬给三夫人或者老夫人。

    倒是很少在雨天作画,因阴雨天光线不太好,但有时雨下得太好,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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