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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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的。没事的,阿兄。”她哄他,“你站起来,我们回屋去。”

    夏芜握住夏蝉手腕。

    他将牙槽咬得咯咯响,吐出的话语却很平静:“他们是谁?”

    夏蝉腕骨发疼。她笑一笑,道:“是闻氏九郎,闻檀带人来寻我们。许是你我行迹暴露,被找到了。”

    夏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看也不看闻檀,转而伸手探向盛放刻刀凿铲的小木箱。周围部曲不约而同握紧长刀,闻檀更是紧着嗓子唤道:“蝉蝉退开!”

    夏蝉没退。她看着夏芜,夏芜摸索着握住了新做的刻刀,想要递到她手里。

    下个瞬间,雕花刻刀脱手坠地。他止不住颤抖,苍白手指抓握又松开,瞳孔逐渐涣散。

    夏蝉心道不好,想要后撤,瞥见周围身影,不由停顿。与此同时,面前的兄长已经扑上来,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摔到地面。

    “蝉蝉!”

    夏蝉说不出话。

    她想说,没事的,夏芜只是发病了,他不会害死她。之前很多次,她都能与他周旋,还能跟他打架。所以,闻檀你不能杀他。

    可她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眼前发黑,脑袋嗡鸣。

    夏芜这次犯病,比之前都严重。

    部曲上前,拽住夏芜头发,强行拖到远处。夏蝉随即落进闻檀怀抱,她咳嗽着打开他的手,嘶哑道:“不准动刀……”

    闻檀说好。

    他们的确没有对夏芜动刀。只是将他摁在地上,踩着四肢和头颅,教他动弹不得。

    夏蝉背靠着闻檀的胸膛,缓过气来,又要过去。闻檀拦住她,她便拉开他的胳膊。

    闻檀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她踉跄离开,跪到夏芜面前,右手掠过垂落的刀刃,掌心多了一道血痕。

    她将流血的手掌,按到夏芜的嘴唇上。

    那发疯痉挛的兄长,便张开破破烂烂的唇瓣,啃咬舔舐。他看起来像一条肮脏的狗,又如被钉死的蝴蝶。

    而闻檀这般体面。皎皎如月华,衬得夏芜成了腐烂的花泥。

    可夏蝉不要闻檀。

    “我是什么坏人么?”闻檀问,“蝉蝉,我弃了公务,亲自来寻你。我搜查每个城池村庄,河渠山沟。生怕来晚些,会再也见不到你。蝉蝉,我不杀他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伤害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暂且不要管他,看看我?他犯病暂且也死不了,可我……”

    他弯着红唇,面庞仿佛戴了面具,“可我感觉自己要被你杀死了。”

    曾几何时,懵懂的少女也希冀邻家闻郎做兄长。

    但没有血缘的友邻,终究只是个替代品。

    是假货。

    不是兄妹,不是母女,不是夫妻,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门口马蹄声近。

    戚知叶翻身下马,快步闯入。

    视线扫视庭院,锁住夏蝉背影。

    闻檀缓慢起身,抚平衣摆褶皱,淡淡唤了声戚从事。

    夏蝉被掳走之后,不止是闻檀和夏家人在寻,收到讯息的戚知叶也动身搜查。

    论理,夏芜一个多年足不出户的疯子,不可能带着夏蝉跑得不见踪影。但他愣是躲过了所有耳目,走了最刁钻的路,一直躲到现在才被抓获。

    若夏芜没病,如今也是个运筹帷幄的好手。

    但世事没有如果。

    他现在只能疯疯癫癫趴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喝妹妹的血。咬烂她的手掌,将甜腥的液体连同碎肉一起咽进肚子里。

    又在勉强恢复神智后,埋首尘灰之中,发出崩溃憎恨的声音。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多奇妙啊。站在云端的闻九郎君求不得夏蝉的回眸,手握生杀大权的戚知叶得不到夏蝉的注视。

    被夏蝉全心全意关怀的夏芜,却被她的视线折磨得厌恨人间。

    “嗯,我没有看。”

    夏蝉闭上眼,将夏芜搀扶起来。她没有搭理任何人,凭着感觉走向熟悉的卧房。

    跨门槛时磕了一下,闻檀和戚知夜下意识伸手,但她自己站稳了,艰难地扶着兄长进去。

    还说:“你们不要进来。”

    于是谁也没有踏过那道门槛。

    入夜,乌云压低天空,雷声轰隆隆碾过大地。

    夏蝉靠着床榻,抱膝而坐。夏芜已经擦过脸,梳过头发,尸体一样平躺在榻上,脸上没半点儿血色。

    “我很生气。”夏蝉闷闷地说话,“我不要闻家的姘头了。先斩后奏,一上来就动刀子。”

    夏芜哦了一声,沙哑出声:“那另一个姘头呢?”

    他指的是阴着脸的戚知叶。

    所谓姘头,其实是开玩笑的胡话。夏蝉没解释戚知叶做过什么事,只道:“他是阿夜的亲兄。”

    夏芜轻描淡写,语出惊人:“你的阿夜前几年没把他弄死?真没种。”

    夏蝉不晓得,为何夏芜只见戚知叶一面,就能看穿此人心思。

    戚知叶的情绪这般不遮不掩么?

    “阿夜不知道这些。他们兄弟不怎么来往……”夏蝉想了想,“但感情还不错?”

    夏芜:“你在问我?”

    夏蝉闭嘴。

    她也不懂这对兄弟的关系。看起来冷淡疏远,但又纠缠不清。戚知叶曾救戚知夜的命,费尽心思将戚知叶的尸首运回来,却又欺骗她,带她到东院缠绵。

    戚知夜泉下有知,半夜拎着刀也得杀了亲兄。

    各家有各家的难言之隐。就像夏蝉和夏芜,彼此的感情也是一团糟。

    “闻檀说,我以前要喝一种药,喝了药,我的血才能治你的病。但是因为服用这种药,我变得很容易忘事。”

    夏蝉拿手背碰了碰夏芜垂落榻沿的手指,“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这事儿,总之我知道了便不打算瞒着你。阿兄,这其实不算什么大坏事,忘了的总会想起来,也才能更看清自己,看清旁人。”

    夏芜手指蜷起。

    “如今我早就不喝那药了,但我的血还管用,虽说没以前那么……”夏蝉看了看自己包扎完毕的右手,“你如今怎么想的?再去别的清净地,还是回秣陵?我积攒了些财物,回去以后可以置办新的住处。不要闻檀帮忙也行,我们自己想办法要秘方。哪怕要不到秘方,还有我……”

    其实,被找到是迟早的事。夏蝉心里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猝不及防。

    夏芜的疯病,单靠她喂血只能暂时压制,并非长久之计。就算是她的血,也得调和药物,仔细搭配,才能起到治病的效用。

    哪能一辈子让夏芜啃手呢。

    “我不要你的血。”夏芜道,“我不要你的血了。”

    他起身,推了推夏蝉肩膀,“你出去罢,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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