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自有天相: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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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带陈吉回一趟福利院,请院里出具身份证明,再向法院申请撤销陈吉的死亡宣告。

    然后,上户口、办理身份证,再然后呢?能给陈吉找个什么安身立命的事情做?

    陈吉喜欢什么?喜欢花花草草,喜欢随手涂鸦,现在好像又更喜欢摄影,那可以给他买更专业的设备,留意有没有什么投稿的机会……

    连云滋养小孩,一向很认真,但压力一般是朝向自己,要求也是对自己提,因为他相信,如果孩子要为生存这件事感到焦虑,认为人生是种负担,辛苦大于快乐,对于生命本身来说,真的是一件很不幸的惨事。

    宁可做大人的多承担些,连云滋不愿看见这样的惨事。

    他想要快些取得陈吉的原谅。

    当年的事,他很想对陈吉解释,但无论说什么都太像狡辩,毕竟事实已是如此,真正的动机可以任人矫饰。公园很大,他拉着陈吉环湖走大圈 ,说些日常的话,试图缓和关系,一直一直散步到天黑。

    八九点钟,一起回到家,发现何遇在家里表现很好,饭吃了,碗放进洗碗机,没有偷着打游戏玩手机,也没看闲书,很难得地主动刷了一套数学题。

    在手机连接的可视化门铃上看到有人回来,小孩哒哒哒跑下二楼,给连云滋一个热情的欢迎。

    他说:“舅舅,我乖吧,还自己洗了澡!”

    连云滋摸小孩湿漉漉的短发,不大高兴,俯下身来问:“不是说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洗澡吗?怎么忘记啦?”

    有心脏病的人,在密闭、高温、高湿度的环境里,容易引发心源性缺氧,何遇这么大了,倒不至于还要大人站在面前看着洗,但每一次小孩进去浴室,连云滋不管在干什么都要更留心那边动静。

    “哎呀,都没超过十五分钟,而且通风也做好的,不是没有事吗?”

    自从陈吉来家里,何遇就失去了这样的关注,这时候激动得脸颊泛红,紧紧钳着连云滋的手指,反复申说:“今天我表现这么好,晚上得有睡前故事。”

    陈吉早已从两人身边走开,上楼去,进浴室洗漱。

    连云滋也简单地洗手脸,换衣服,把小孩哄进卧室,床头灯光线拧暗,从记忆中调取一个合适的童话。

    刚讲了一个开头,说一只燕子要去南方过冬天,卧室的门叩叩叩响,陈吉进来半个身子,问连云滋借电脑。

    一大一小两个人依偎床头的温馨画面,让陈吉看在眼里,有种精神病人在春天见到百花齐放的烦躁,他没有发作,因为连云滋立刻下床来,响应他的需求,给他拿来电脑。

    密码也大方地告诉他,信息社会如此私密的物品,也许里面还有重要的工作文件。

    陈吉读小学的时候,上过信息技术课,跟宋清民学会摄影后,也用老头家一开机就轰轰作响的台式机处理过照片,但适应最新型号的笔记本还要点时间,摸索了一阵,又进何遇卧室一回,让连云滋给找SD卡转换器。

    三番两次被打断愉快的亲子时光,何遇开始产生明确的反感,连云滋再一次回来后,他跳下床,啪嗒啪嗒跑去锁上卧室门。

    陈吉盘腿,坐在二楼半开放读书角的软垫上,靠着书架,用电脑读自己新拍满的相机存储卡。

    一张一张翻完,删掉一些废片,转进硬盘里,又在连云滋的电脑上备份,新建了一个文件夹,藏在D盘一个不容易找到的角落,署名是一串长长的乱码。

    做完这件事,感到莫名满足,像在连云滋的地盘藏下一份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印记,以后离开了,也许有一天,连云滋偶然发现这个文件夹,就又能够被动地想起陈吉,想起一起度过的,快乐或悲伤的那些瞬间……

    虽然付桐不支持报偷狗案的选题,周三下午,连云滋还是去电探问了最新的进度。

    方城月说,不可以透露太多,可以讲的是,端掉藏狗的窝点之后,目前所里正在为无主认领的犬只寻找收容所。

    他还问连云滋,有没有兴趣领两只回去:“你住那么大房子,多养几只狗,热闹,还能看家。”

    连云滋苦笑:“实在顾不上了,家里有孩子,还有刚做了手术的小狗要照顾。”

    方城月说:“好吧,还以为你是超人呢,原来也有精力不够用的时候。”

    连云滋:“是比不上你们人民警察,身体那么好,有时候看了真羡慕。”

    他跟方城月打电话的时候,陈吉在一边,装作不经意听,观察到他使用人际关系中用作润滑的一套语言都很熟练。

    连云滋什么都能做得很好,需要专注时能全心投入,需要交际时还能左右逢源。这样好的连云滋,也许注定难独属于某一个人,陈吉一定要走,因为每每想到这一点,很难不感到无法遏制的忧伤与嫉妒。

    见不到面时是如此,朝夕相对时,反应就更强烈,童年时得不到的东西,成年后往往加倍渴求,可他想要的不是一包零食、一辆玩具车,即便成年以后,面对空荡荡的匮乏感,他无法满足自己,更不能解决情绪。

    又争又抢,不见得有真正的效用,但他也发现了,只要不顺连云滋的意,让留下偏偏说要走,反而能心生不大光明的愉悦。

    当然,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眼看着连云滋为之着急、殷切挽留,掌控的权力好像就能短暂地回到他手里,至少足以影响目标对象此时此刻大部分的心绪。

    周四,连云滋休假结束,重新开始早出晚归上班,怕陈吉一个人在家无聊,仔细跟他讲了二楼所有休闲区域的用途:画室、读书角、健身房、阅览室,说所有东西任凭他取用。

    但其实,陈吉最喜欢在顶层四面透明的玻璃屋呆着,阿祥伤情稳定了,就抱着狗在上面晒太阳,时间长了,最明显的感受是院子怎么这样空。

    山里住惯了,总在屋子里也不舒服,一周后,他开始拿着相机出门,在周边到处乱走,用长焦镜头拍些微距照片,摄下城市中总容易为人忽视的细节景观。

    然而,过分专注地通过镜头观看世界,难免会忽视掉来自其他方位正在发生的事件,塘城市中心的道路规划、交通管理又不够到位,第三个周末来临之前,他不大幸运地出了一场小小的车祸。

    第14章 很怕连云滋伤心

    连云滋每天要接很多电话,有些是工作必需,有些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

    快下班时,有熟悉的老阿姨来电,询问怎么最近不见他上门走访,他告诉老太太,最近家里事情多,暂时不能参加社区的志愿活动,并补充说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联系网格员。

    老阿姨听他说家里有事,表现出局促的语气,连连说:“也没什么事,也没什么事”,却还反复问:“你以后会来吗?什么时候能来?”

    连云滋知道她的情况:丈夫刚去世半年,独生子在外地上班。

    她没有工作,无人陪伴,但发现社区竟然不定期安排义工上门敬老服务,身穿金色统一志愿服装的年轻人,如一尾尾锦鲤游入家门,青春的鳞光闪闪,能让她快活,暂时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所有年轻的义工中,她尤其爱见连云滋,毕竟即便亲生儿子也不会有如此一般的细致耐心,但是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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