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妻珠珠娇软可欺: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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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将散时,朱珠依旧抱着空花匣,在廊下幸福地数着银子。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整整比卖给卢妙妙多赚了六钱!

    沉甸甸的碎银装进荷包,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听得人心里都舒坦。

    姬彻走了过来,朱珠余光瞥见,赶紧将荷包往怀里一塞。

    姬彻冷眼瞧着。

    朱珠这才抬头装作刚瞧见他的模样,嘴角那点笑意立刻收了回去,抱起空匣子,扭头便往外走。

    今日的任务已经过了。

    她用不着再招惹这个疯子。

    多搭理一下都嫌。

    姬彻跟在她身后。

    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覆着一层寒霜,破了皮的唇角透着几分妖异的艳色。

    一路上不少人偷偷看来,他脸色始终阴沉,像是恨不得将前头那人一口咬死。

    朱珠权当没看见。

    可赚了钱,心情就是好,以至于到了马车前,她提着裙摆踩上脚踏,动作轻快得几乎带着一点蹦跳。

    荷包又在怀中叮当响了一声。

    姬彻忍不住抬眼又看了过去。

    这人真是怪,之前躲在廊下红着眼睛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转眼不过赚到几钱银子,竟然能高兴成这副模样。

    他心中嫌弃,瞧不上。

    可不知为何,胸腔里那股叫嚣了一整个下午的暴戾,竟然莫名松了一些。

    朱珠钻进车厢,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姬彻随后上车。

    二人一路无话。

    朱珠抱着空匣子望向窗外,偶尔摸一摸怀中的银钱,嘴角又会悄悄往上翘。

    姬彻都看在眼里。

    马车行到长兴街,外头忽然堵了起来。

    前头不知出了什么事,车马全挤在一处。

    路旁酒肆坐满了刚从宴上出来的客人,几杯黄汤下肚,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听说今日姜家那位大小姐,又把废太子牵出去丢人现眼了。”

    “哪里只是牵着?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扯住衣裳便亲。”

    一阵哄笑从窗外传来。

    “先帝把江山折腾掉半条命,他这个儿子倒有本事,给女人做狗去了。”

    “什么太子?早就是庶人赘婿。姜大小姐高兴了赏他一口,不高兴便叫他滚,活得还不如人家门前看家的狗。”

    话说得越来越脏。

    朱珠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她忍不住隔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几名穿绸衫的年轻公子围坐在酒桌前,个个面红耳赤,神情兴奋。

    他们未必真与先帝有什么深仇,只因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跌进泥中,便觉得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有人拍着桌子骂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先帝宠信阉人,竟叫一个内监挂帅,带着大半朝臣往北边送死。对付一个小小的朔国,几十万兵马全折了,连皇帝自己也没回来!”

    “那一战死了多少人?北边几座城险些都丢了。若非司马相守住京师,咱们如今早做了朔人的奴才。”

    “先帝就是大名的罪人!”

    “卖国昏君!”

    骂声隔着一层车壁传进来。

    车厢里一点声音也无。

    姬彻坐在暗处,眉眼隐在车窗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手搭在膝上,指节平静得近乎僵硬。

    朱珠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犹如一尊在黑暗中寸寸碎裂的冷玉神佛。

    方才那些人拿宴会的事羞辱他时,她确实还是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其中更多是夹杂着心虚,毕竟自己也是羞辱的其中一环。

    可是此刻听他们连死去的父亲也一并辱骂,胸口反倒堵得慌。

    先帝当真这样荒唐?

    她小时候在市井长大,别的记不清,有两件事却记得很牢。

    七岁那年,牙婆见她无父无母,又没有户籍,险些将她拖去教坊。

    先帝却下过一道诏令,孤女可以自立女户,姓名写在户册最上头,谁也不能以“无人做主”为由随意买卖幼女。

    朱珠就是靠着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户帖,才从牙婆手里逃了出来。

    十二岁时,她第一次摆摊卖绢花,巡街小吏又说女子不得经商,要将她的东西全部没收。

    那个被清流骂作千古罪人的“死太监”梁公公梁怀恩,奉先帝之命开设女市,准许孤女、寡妇自行领取铺照。

    朱珠亲眼看见他带人抄了京城最大的几十处暗寮,当街烧了两万多张孤女的死契。

    他还设了慈幼局,请绣娘教女童们手艺。

    朱珠那一手能赚真金白银的绢花绝活,就是在那儿学的。

    朱珠凭着那张薄薄的铺照,靠着这点手艺,守住了自己的小摊,也熬过了第一个没有挨饿的冬天。

    那太监似乎也不像外头人传闻说的那样坏。

    反倒是后来那些满口仁义的清流大人,把持朝政后,一年添一个规矩。

    他们直接废了女户,下令不许女子抛头露面做买卖,逼着孤女必须将户籍挂在宗族男丁名下。

    后来又重新开设教坊,说是给无依女子一个衣食无忧的去处。

    美其名曰“免去女流劳作之苦,于风月场中解放天性”。

    又逼女孩缠足,说三寸金莲才合礼法。

    转头,他们又将这等禁锢手脚、吃人的恶行,全扣在先帝“礼崩乐坏”的头上,说是为了矫正先帝留下的弊政。

    朱珠亲眼见过那些所谓“安置”的女子被锁在楼中,见过摆摊的寡妇因无人作保,被人抢走全部货物。

    朱珠越想越觉得奇怪。

    一个肯让孤女拥有自己的姓名,准许女子凭手艺活下去的皇帝,怎么忽然便蠢到将大半朝廷带去北边送死?

    她望着车帘外,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帝未必像他们说的那样。”

    姬彻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一动。

    朱珠又道:“做过的好事,也不能全抹了。”

    车厢里仍旧昏暗。

    姬彻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朱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像是在替他父亲说话,耳根莫名一热。

    她立刻瞪了回去。

    “你爹兴许不坏,你却是真下贱。”

    马车缓缓驶出拥挤的长街。

    外头的叫骂声逐渐远去。

    朱珠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有点重了。

    几次想开口,瞧见姬彻那张阴沉得吓人的脸,又将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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