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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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宽展的里间。

    到了隔断处,她倏地顿住步子。眼前,里间的摆置稍有变化。

    在储君金案的对首处,突兀多了一张紫檀书案。

    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全。

    薛盈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手已经开始颤了。

    太子从帘幔后转身出来,看见她来了站在那里不动,他微微一笑:“坐。”

    他指了指那张紫檀书案后的椅。

    薛盈艳看着那正对着金案的紫檀案,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她当然不是害怕笔墨纸砚桌子椅子,她也是上过学塾的。

    实在是这书案的方位,太吓人。

    她如果坐到那里,而男人坐到金案后,她一举一动就全都在他眼皮底下 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

    薛盈艳从眼珠子到发丝儿都不安地抖。

    她不动,太子便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往那处带。

    薛盈艳像没骨头的软泥人儿,被“啪”地摁在椅上。

    “殿,殿下?”她声音也颤抖,回头想要看他。

    但她的脸蛋被男人的手掌捧住,强行扭着看向面前的书案。

    她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

    所以只能这样看去。

    随后才看清,案上摆放着的两摞书册。

    分一左一右。

    左边是《春秋》、《楚辞》、《史记》……右边则是《列女传》、《内训》、《女范捷录》……

    薛盈艳心肉摇晃地抖,愕窒着气都吐不出来。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缓缓升上心头

    良久,男人摩挲她的下颌,终于沉声道出了让她来的意思:“从今日起,这些你都要学。从明日起,早晨会有大儒和女官前来教你,午后,你就在这里温习功课。这些都是女子当修的经典,你已是东宫的妃妾,当做命妇之表率。日后,务必认真向学。虽你从前缺学少识,但勤能补拙,为时不晚。”

    薛盈艳的胸脯随着他缓慢的沉语开始起伏,他越说,她胸脯起伏得就越厉害。

    指尖垂在身侧,把椅上的锦垫攥得极皱,几乎撕破。

    她久久无声,身后的男人便问了:“怎么?你不愿?”

    你不愿?

    薛盈艳听见这三个字,心口里的火浆更是翻滚得快要爆开。

    他把她叫到这儿来,押着她坐到这张书案前,还问她愿不愿?!

    男人当然不喜她的沉默,掌心摩挲转变为钳制。

    “说话。”

    薛盈艳呼吸急促着,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殿下,为什么要妾身,学这些?”

    “殿下是嫌弃妾身了吗?”她的泪珠向来掉得极快,顺着脸颊,灼热砸在他手上,“殿下是嫌弃妾身粗鄙了吗?”

    就因为她出府去玩儿了一趟?

    他就要拿这样的事折腾她?!

    而身后,太子只是微寒声:“你不愿。”

    薛盈艳气闷得快想晕过去,抬起手,一把将他钳在她脸蛋下的掌推开,猛地站起来,回身仰首,殷红泪眼怒视他。

    但那怒视由于她身量比他差得太多,且男人的目光神色压迫骇人,很快败下阵来,变成倔强不服。

    她抽咽了一下,梗着脖子:“是,妾身不想学。”

    她只是来伺候他枕席的,又不是来上书塾的!

    是了,他们这样的男子,骨子里看中的当然还是那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名门贵女,美色只是一时。

    眼前的这人也不例外,他虽爱她的身子,可其实还是瞧不起她,觉得她不配。

    她是知道的,很多男人有喜欢改造女人的劣根,极端的例子是逼良为娼和救济风尘,看似两极,但其实都是同一个道理。

    就像当初她嫁给李阑,李阑那样的读书人,也会喜欢文墨气重的女子,故而他曾暗暗地、悄悄地,试图给她灌输各种诗词歌赋,想让她变得更符合他的“理想”。

    只不过之后被她教训后遗憾作罢了而已。

    眼前的男人,终究也还是这么做了。

    他想要她既美艳动人,又气质高雅;既情爱痴缠,又礼仪齐全……

    他怎么敢要这么多?

    她都没要求他这么多!

    薛盈艳越想,心里的郁气怒气委屈憋闷就越冲涌。

    归根结底,她当然不想要为了一个注定心不会在她身上的男人改变成另一副模样。她又不是真的爱他爱得失了心发了狂。

    可偏偏现在这个男人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而她先前为了活命和荣华富贵伪装出的痴恋皮子现在扯都不能扯下来。

    怎么能不憋屈?

    霍肇睥睨着面前只是坐到书案后,看着案上区区几本并不算难的书籍,就不甘不愿到能掉眼泪的妇人。

    眉川深皱。

    对她的娇气、散漫,更是有了新的认识。

    但不学,是绝不行的。

    昨日全安来禀报,谢罗二女前去拜见她。

    虽然昨日有全安为她挡下来,但难道日后,事事都挡?回回都拦么?

    她既有了位分,就必然要面对这些,命妇、官眷、乃至以后后宫其他的……

    霍肇思及此,眉心无意识更沉,不知为何不再想下去,而是转念——

    若是将来,她有了皇嗣,自然位分更高,就更不可避免。

    即便不说那些远的,今年中秋家宴就在数月之后,届时,她还要去宫中拜见父皇景德帝。那时又该当如何?

    是以,她必须学。

    再者还有一点。

    也改一改她贪玩无度、没心没肺的性子。已经是内命妇,却没有意识到宗室贵族中要守的妇德,和她从前,已决然不同。

    霍肇思定,说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薛盈艳急了,还要争辩什么,但男人下一瞬的话直接切断她所有话。

    “从明日起你进学,若是认真,每三日让你出府一次,若是懒散敷衍,便改为七日一次,若是一直不肯学,”霍肇沉声,“那你就别想再出府了。”

    话音落下。

    薛盈艳先是一呆。

    而后呼吸带着泣,抽着抽着,猛地又跌坐下来,趴到那书案上,失声大哭起来。

    “我不要!”她无力地做口头上的抵抗,哭得伤心至极,“殿下你不能这么做!我不要上学,我不想上学……!”

    片刻,男人炽热的身躯从后覆盖上来,大掌轻而易举把她软绵绵的身子拉起来。

    薛盈艳扭动挣扎着,最后还是哭着被他按进怀里。

    然而她再哭,这回也动摇不了男人铁石心肠。

    “听话。”他说。

    第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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