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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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今日这情形,昨夜他和全安便应当早进去,悄悄进去,哪怕冒犯主子,也该进去。

    只要瞧见那女人的模样,万事都好办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苦找?

    偏谁能想到那女人会逃!

    本以为是个不择手段争头媚上的蹄子,不知串通了哪个管事,又或者是什么机缘巧合,腊祭的夜里竟未卜先知似的躲进后山主子沐浴用的殿宇里。

    若换做平常,殿下用那两处汤泉殿,都是要提前清山排查的,可偏偏昨夜事发突然,加之在深夜,他们从陵宫带回的人不多,庄子里这些奴才又醉了好几成。

    是以这般重重掩罩下,才叫那女人遁了去。

    当时刚发现人跑了的时候,洪喜胜是没这么焦急的。

    跑?能跑哪儿去。出得了后山出得了庄子么。

    谁曾想,那女人不仅当时能跑,现在真正的天罗地网布下,竟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说句实心话,眼下这情形,即使知道那女人留了件不能直接见人的物件儿,又被主子训斥过,可洪喜胜自己和干儿子全安私话时,依旧还都有些茫然迷怔。

    不为别的,只因昨夜他们所见所听,那池中与主子纠缠的女子,真是似妖非人。

    他们只得瞧见氤氲朦胧后的一角,听见几声娇吟,都觉得极不真实。

    他们殿下是国之储君,帝王血脉,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准就真是哪处的妖精修成了人形,趁着机会,来贪图帝脉血气呢?

    而座上的主子听罢他言,静默几霎,却忽地轻笑,笑得极冷:

    “莫非死在山里,或葬身泉底了?”

    洪喜胜听了擦汗:“这,或许也不是不可能,殿下,老奴这就命人下去仔细打捞一番……”

    这便是有些奸佞附和之言了,那后山汤泉池子多不胜数,许多相连,一个一个打捞,耗人耗力不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的事。

    果不其然,他这昏话一说完,便得了主子冷斥:“你是越老越愚惰了么。”

    洪喜胜忙请罪:“老奴糊涂,老奴知错了,殿下恕罪。”

    霍肇笑不及眼底,目寒声沉:“孤不信她是妖,更不信她是死了。”

    那样一个女人,那样一个荒诞不真、妖俗痴媚的女人,那样一个毫无廉恥,敢使尽极度下丨流的手段吃呑干净他人从而滋养她自己的女人……

    他笃定她必是藏匿了起来,伺机而动,而绝不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随便死去。

    这是男人对女人的感觉,不知道世间男女是否都如此。

    说来如此的怪异,但那样瘋狂的媾融癲纏之后,即使没有看清楚那女人的真面目,没有真正倾心交谈,却有所了解。

    他或许也在某一瞬间咬到了那女人肉丨身之下的香魂。

    太过极端的纠缠之后,就要烙下挥之不去的印记,这印记有时是男人对女人,有时却相反。

    而纵然他对那女人只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极怒,却无法不承认,现下他正身受后者的煎熬。

    若是不解,只怕生出心障。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就更为必要地将那女人抓回来。

    一旦找到她,他必定亲手将之扒皮挫骨,即是雪耻去了心魔,更叫这妖妇再不能为祸世间。

    沉声下了定论:“人就在漪澜苑中。”

    洪喜胜咽了咽口水:“可,可真是都找遍了……”

    “不过数个时辰,还不够仔细。”霍肇目中寒淡,“传令,即日起,漪澜苑闭山,非必要不许进出,详查盗贼。”

    洪喜胜睁大眼,嘴巴也不紧了,下意识重复两字:“盗贼?”

    霍肇似笑非笑:“不是盗贼,又是什么。”

    洪喜胜一下反应过来,抬手就给了自个儿脸上一下,紧接点头如捣蒜:“自然是盗贼,老奴糊涂了,老奴这就去传殿下令谕。”

    是了,当然是盗贼。

    又不是偷钱财才叫盗贼,偷了别的不该偷的,也是盗贼。

    这次抓的是还是个罕见的女贼,偷去的东西不可谓不珍贵紧要。

    洪喜胜出了寝殿,腰杆儿又直起来了。

    “来人——”

    第19章

    杨香婆带着三个婢子去回话受审, 直至快到午膳时分也不见归来。

    今日轮到容容和另两个小丫鬟去膳房拿吃食。

    东西很快拿回来,食盒上了桌,容容站到薛盈艳身后, 速速地扯了她袖角四下。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

    主仆俩于是又离了院子去更衣了。

    “怎么了?是不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刚到无人处,薛盈艳便迫不及待地问。

    容容点头,踮脚在她耳边小声:“我们刚刚去膳房那边, 路过几处要紧的地方,亲眼看见车马排列、那位主子身边伺候的公公侍卫都活动起来,说话要出庄子了。”

    薛盈艳倏地眼瞳紧缩, 喜色掩都难掩, 险些控制不住高声:“真的?!”

    要走了?

    真的要走了?

    那金尊的煞神、能要她命的主子, 这就要走了?

    是找不着她,又想着昨夜到底极乐一场,他也不曾吃什么亏,所以,

    打算就此作罢了?

    容容用力点着脑袋:“真的,肯定是要走了,不止是看见, 路上听见两回旁处的人说话, 也都是这么说的。”

    片霎的静。

    薛盈艳骤然从胸腔里提起一口气,再闭眼从微启的唇缓缓地舒了出去。

    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 这短短几个时辰,却好像日月撺梭了无数回。

    可算是, 真的逃过去了。

    ……

    近午时分,雪地映着金阳落晖。

    薛盈艳高高兴兴带着容容回去时,留守制香司众人正将从膳房拿回的饭菜摆上桌。

    而饭菜刚摆好,院门那边忽地又响起动静。

    珺儿掀了绣帘出了屋。

    一抬头, 便见杨香婆被婢子们半扶着进了门,白着一张老脸,招手急嚷:“快,快拿些吃食茶水来。”

    杨香婆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本就一夜不得好睡,又来回地奔波这几趟,现下更是饥肠辘辘。

    再不用些茶饭,人就得倒了。

    众人赶紧将她迎进屋子,摆上饭菜。

    “妈妈慢些。”女使们忙为她端热茶、摆食具。

    待她先用过一盏茶,薛盈艳端着暖汤奉到她跟前,柔声:“妈妈先用碗金玉羹吧,最是温补的。”

    这羹用羊汤做底,滋味鲜美,香气浓郁,不是日日都有的。

    杨香婆接了过来,叹息:“你们都是懂事的。”

    薛盈艳浅笑不语,奉了汤就又站到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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