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开纸扎铺,专治各种阴阳事: 6、蟛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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蔫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谢无妄默默跟在孙氏身后,孙氏走在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见他没走丢就没说什么。关于自家孙子如何看出小虎身上的问题并治好对方的事,她也没多问。

    毕竟自家老头子就是纸扎匠,干这一行的多少都知道些忌讳。小虎吃了旁人供给逝者的供品,惹上了麻烦也正常。不管怎么说,阿妄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隔日,小虎他爹来铺子里买了纸钱元宝回去。之后夫妇俩带着小虎,去王家跟王阿婆说明了这件事,并在王家阿公的坟头烧了纸钱诚恳道歉,烧完之后的当天晚上,王阿婆就梦见了自家老头子。

    据王阿婆所言,她家老头子言语间还是不大痛快,但也收下了那些纸钱元宝,说那孩子既然知道错了,下回别再犯了就行。

    孙氏听了之后倒是不怎么惊讶,只默默往谢无妄碗里多夹了一块肉。

    夜里,谢无妄躺在床上,脑中的思绪渐渐飘远:那日治疗小虎时多少有些不熟练,还是得再多练练,这样下回碰上了才好应对。

    想着,他翻了个身,慢慢睡过去了。

    隔天晌午吃完饭,谢无妄正蹲在院子里帮孙氏洗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吼吼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人拍得山响:“阿妄!阿妄!”

    谢无妄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推开门,张文武那张晒得黑乎乎的小圆脸正挤在门缝里,漏风的豁牙亮晃晃的,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半大孩子,人手一只竹篓子,个个眼睛亮晶晶的。

    “走啊,咱们去抓蟛蜞!”

    张文武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芦苇荡那边的石头底下全是,我昨儿路过看见的,好大一群,再不去该被别人捞光了!”

    每年清明节前后和秋天都是抓蟛蜞的好时机。这东西最喜欢躲在芦苇荡的石头下面,家住水边的孩子们最喜欢在这种时候下河抓蟛蜞了,又能玩水又能给家里打打牙祭。

    蟛蜞这东西春秋最肥,眼下刚刚入秋正是蟹黄饱满的时候。一想到孙氏曾经做过的酒糟蟛蜞,谢无妄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的谢德全。谢德全头都没抬,剥豆子的手也没停,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就是准了。

    谢无妄大喜过望,转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阿婆,我晚上带蟛蜞回来!”

    孙氏的声音从灶台后面传出来,带着笑:“好,多抓些,给你们炸了下饭吃。”

    谢无妄拍着胸膛保证:“放心,我一定多抓些,让阿婆做酒糟蟛蜞给阿爷当下酒菜!”

    谢德全在门槛上“哼”了一声:“别光说大话,到时候一只也没抓回来。”

    谢无妄人已经蹿出院门了,声音从巷口飘进来:“才不会!”

    一伙人呼啦啦往河边跑,秋日的太阳不晒人,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芦苇荡在河堤拐弯处,大片大片的芦苇已经白了顶,风一吹整片芦花齐齐往一边倒。

    张文武带头钻进芦苇丛,弯腰在水边翻石头。石头底下一窝一窝的蟛蜞被惊得四散奔逃,张文武手快摁住一只,拎起来丢进竹篓:“阿妄你快点!这边多得是!”

    谢无妄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水凉得他嘶了一声,缩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弯腰翻了块石头,底下两只蟛蜞一左一右往两边跑,他伸手一抄抓住一只,另一只跑了。

    张文武在几步外“嘎嘎”笑:“你动作也太慢了!”

    谢无妄也不急,蹲在水里继续翻下一块石头。通玄手运转了一遍,暖意传到指尖,他再伸手进水里的时候,指尖触到石头表面能感觉到石头底下那些细小的动静。

    那是炁的感应,蟛蜞躲在石头缝里的那一点点微弱气息透过水流传上来,他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顺着那股气息翻起了石头,底下蹲着三只,他一只手按住两只,另一只手兜住第三只,三只一起拎起来丢进竹篓里。

    张文武正好扭头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谢无妄低头把竹篓口扎紧,一脸坦然:“练的呗。天天叠元宝,手能不快?”

    张文武“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继续翻石头去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每个人的竹篓里装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蟛蜞在篓子里窸窸窣窣爬着,谢无妄拎起来掂了掂,炒两盘绰绰有余。

    几个孩子在水边把脚上的泥冲了冲,各自背上竹篓浩浩荡荡往镇上走,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话,比较谁抓的蟛蜞更大个更多。

    谢无妄走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水底下那些蟛蜞的微弱气息。凉丝丝的,一簇一簇地涌动着。

    他发现那种活物的炁,跟石头、植物的都不一样,那种感觉更轻,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触即散。

    回到铺子的时候谢德全正擦着竹竿子,看见谢无妄拎着竹篓回来,抬眼往篓子里扫了一下:“嚯,还真抓着了。”

    孙氏从后面探出头来,接过竹篓掂了掂:“够吃两顿了。今晚先炸一部分吃着,剩下的留着明天早上做酒糟蟛蜞。”

    孙氏取了一半蟛蜞将其洗净后裹上面粉糊,用热油炸得酥脆,壳泛着油亮亮的红光,炸完之后又在上面撒上薄盐和干胡椒。

    谢无妄蹲在灶台边看孙氏炸第三锅的时候,顺手摸了一只塞进嘴里,烫得他嘶嘶吸气又舍不得吐,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

    晚餐桌上,谢德全咪了一口黄酒,夹了一只炸蟛蜞嚼了嚼,眯着眼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着的。谢无妄埋头扒饭,孙氏往他碗里又夹了两只炸蟛蜞:“慢点吃,都是你的。”

    晚饭后,谢无妄躺在床上运转通玄手。默默练习了三遍后这才熄灯歇下。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日,孙氏去镇上的油铺打油,回来之后在灶台边放下油壶,跟谢德全说了一句:“方才打油的时候路过杂货铺,听张掌柜说前两天送文武去县城了,让他表兄管着他读书。”

    谢德全“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糊纸人。谢无妄在案板边刮篾条,手上顿了一拍:“文武哥去县城了?”

    孙氏说:“嗯,张掌柜嫌他整天在镇上野着,说送他去表兄那儿收收心。”

    谢无妄“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刮篾条了。

    他曾经听张文武提过,他表哥是县学的廪生,读书非常刻苦。他大姨母每回来他们家明里暗里都会炫耀一遍。有这样一个优秀上进的对照组在,搞得张掌柜看张文武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而如今,张掌柜显然是不满足于儿子继续当亲戚家孩子的陪衬,终究还是将张文武打包去县城闭门苦读去了。

    想到这儿,谢无妄不禁为小伙伴掬了一把同情泪。

    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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