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为何那样: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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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辛苦。我今日要去城里,你同我一道?我带你吃好吃的。人间好吃的东西,可不止糖糕。”

    沈稚音眼睛都亮了,可又想起裴忱。

    她有些沮丧:“有捉妖师。”

    红狐姐姐嗤道:“早走啦。我亲眼见他出了山。”

    沈稚音听了,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漫上点说不清的失落。

    不过这点失落算不得什么,她想吃糖,便没再犹豫,跟着那红狐去了。

    红狐姐姐叫了辆驴车。

    车上铺着软软的花布,沈稚音坐在上头,眼睛都不够用。

    她头一回见那么多人,那样长的长街,那样高的楼。

    她不敢说话,只把脸贴在车帘上往外看。

    红狐姐姐贴着她,叮嘱道:“你头发太浅,进了城要被人瞧出来。我帮你遮一遮。”她取出一支黑檀木的梳子,替沈稚音把头发拢起来,又用花汁子浸过的帕子在她发上轻轻一擦。

    小水精浅色的头发便成了极深的乌黑。

    红狐姐姐又叮嘱她:“到了地方,别说话。你声音太软,一听就不像人。”沈稚音捂着嘴,乖乖点头。

    她只当人间规矩多。

    驴车停在一处极热闹的后巷。

    沈稚音跟着红狐姐姐上了一栋楼。

    楼里香香的,红红软软,有人弹琴,有人唱歌,还有好些穿得极好看的姑娘来回走。沈稚音看得眼都花了。

    红狐姐姐将她引到二楼,说:“这里的老妈妈极喜欢漂亮的小娘子。你在这儿住两日,好吃好穿都有,等姐姐办完事,再来接你。”

    沈稚音见她说得温柔,又见屋里铺着软锦,点着极好闻的香,便真信了。

    红狐姐姐走时,还给她留了一包糖。

    沈稚音坐在床沿,把糖含在嘴里,高高兴兴地晃着脚。

    这地方真好,比她的泉眼暖和。

    老鸨子来瞧她。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生得圆团团,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一双眼睛精明极了。她一见沈稚音,先“哟”了一声,拍着大腿道:“这二百两没白花!”

    沈稚音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又记着“不能说话”,便只拿一双眼睛望着她。

    老鸨子被她这样一望,心都软了,只觉得心花怒放,连忙叫人送热水来,又找了两身最软的裙子给她。

    沈稚音被使女们按着洗了头,换了新衣裳。衣裳是浅碧色的,袖子像两片荷叶,走起路来沙沙响;她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觉得自己真漂亮。

    小妖精没有什么心思,高兴就是高兴,见自己穿了好看衣裳,便笑眯眯起来。

    那老鸨子越看越爱,便与身边人说:“先养着。这模样,再养几日,怕不是要成咱们楼里的头一号。”沈稚音没听懂,只傻乎乎地笑。

    裴忱便是在这楼前停下来的。

    他已入城三日。

    狐妖残害数家,又摄了几户童女的魂。他一路追至此,妖气断在花街口。

    满楼红袖招,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裴忱负手立在街角,本欲入内查探。

    夜风从楼里送出来,混着脂粉香、酒气、还有……一点极淡极清的潮意。他脚步微顿,偏过头。

    二楼临街一扇窗半开着。

    沈稚音便坐在那窗边。

    她正对着一碟桂花糖,一只手捏着糖,往嘴里慢慢送。

    她穿了身浅碧裙子,头发乌乌地披着,只在耳边别了朵极小的绢花。

    满楼灯火照着她,把她那点不属于凡间的,水汽一样的白全照得透亮。

    她吃糖吃得很慢,舍不得,又爱吃,慢慢地抿在舌尖。

    仿佛这满楼的香与热、红与软,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只守着她那碟糖。

    裴忱望了她很久,久到楼里的两个仆役从他身旁经过,都觉出这人周身的气压不对。

    老鸨子眼尖,早瞧见外头这年轻郎君,还当是哪家的公子想进来,颠颠迎出来:“郎君可要进来听听曲?”

    裴忱没答,他依旧望着沈稚音。

    她还没瞧见他。

    她吃完了最后一块糖,正拿指头去蘸碟里的糖粉,瞧着还想吃。

    老鸨子又唤了一声,裴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手。

    那老鸨子便像被什么迎面摁住了,满肚子生意经全堵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也僵在原处。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见这年轻郎君已拾级而上,目不斜视,直直朝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去了。

    沈稚音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正低头,把最后一点糖粉蘸在指尖,小心地往嘴里送。

    这动作她做得极熟练,反正每回在山里偷完糖,都会缩在石后一点点舔手指。

    可这楼里的风比山中暖,暖得叫她有些头晕。

    她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忽觉门被推开了。

    那门没发出半点声响,像是被一阵极沉的风推开。

    她抬头。

    裴忱就站在那里。

    楼里的红烛光把他那张脸映得更冷,偏又极好看。

    他仍穿着那身玄色道袍,羽氅半敞。

    背后的廊道已静得没声了,几个想来拦的人都被他那一眼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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