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为何那样: 75-80

您现在阅读的是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 75-80(第12/17页)

来便不至于这样难受,然而裴忱不肯。

    裴忱自己有娘子,只是如今还不是他的娘子。

    不肯的下场也简单,吃了些韩老配出来的新药,忽然寒风入体,高烧发作,昏迷了好几日才醒。

    “醒啦?”门帘一掀,韩老端着一碗药进来。他走到榻边,把药碗往裴忱手里一塞,说:“你高烧两日,梦里一直喊人。叫的是‘妹妹’。”他顿了顿,又说,“我瞧你一个人,以为你是孤儿,原来你还有家,还有个妹妹?那你也舍得离家远行?”

    若是妹妹在家,他自然舍不得远行。

    他与谢昀是一路子的货色,谢昀爬也要爬到北境来接自己的妹妹宁幼仪回家,他也要去吴兴,将自己的妹妹带走,远离那般痛楚。

    裴忱没说话。

    他只是接过碗,低头饮尽,眼也不眨。

    药极苦,又腥,似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根茎熬成了汁。他只是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把碗搁在榻边。

    “几月初几了?”他问。

    韩老骂他:“烧糊涂了。七月初九。怎么,还惦记着给谁过生?”

    裴忱便在心中思忖,按他的记忆,却也还有三个月才能与小妻子相见。

    他忽而问起来:“前几日有人来信,说是请您去吴兴看诊,何时出发?”

    “你要跟我去?”韩老觉得新奇。“平素里你都不出门。”

    待见到裴忱点头,韩老愣了愣,到底没多问。

    这半路捡来的小子,天天活像从冰窟窿里拖出来的狼崽子,平日里话极少,如今倒问起来。韩老只哼了一声:“那便养两日再走。你这身子骨,骨头缝里还发着烧呢,走不出十里就得叫人抬回来。”

    裴忱没再说话。

    他合衣躺回草铺上,望着那根快要燃尽的灯。

    火苗跳了跳,“啪”地爆了声,像一声极轻的刀出鞘。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太久了。

    但此世太早,他亦还什么都没长成。他如今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少年,连身世也不曾对人言明。他没法推平一切,只能等。

    好在,他早就学会等。

    前世等了她那么多年,也不差这几个月。

    只是这一回,他不再站在门后了。

    *

    吴兴沈家外宅比裴忱记忆里还要旧些。

    院墙上的青苔厚厚地铺了一层,几杆瘦竹在风里簌簌地响。院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一小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天井。

    韩老上前叩门。

    好一会儿,才有个面黄肌瘦的阿嫲来开门,见是郎中,忙侧身让进去。

    裴忱背着药箱,跟在韩老身后。

    他在来的路上,便已经用替韩老再试二十味极险的药为代价,换了韩老愿给得了痨病的妻母看诊。

    他面上平静,呼吸却极轻极慢,像怕惊扰了谁。廊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风一吹,袖管便鼓起来,像谁在轻轻招手。

    “是谁呀?”一个极小的声音忽然从屋里响起来。接着,堂屋门“吱呀”一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后头探出来。

    裴忱的呼吸顿住了。

    她那么小。

    当真见到记忆里的小妻,不曾消退的记忆便愈发鲜明。

    她甚至比记忆之中还要小。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红头绳已经洗得发旧,垂在肩头。

    脸也小,下巴尖尖的,偏一双眼极大极亮,似浸了春水的黑玉。

    她先喊了韩老,又看见后头跟着的裴忱,整个人便像受惊的小雀儿,嗖地缩回去半截,只留下一双圆眼,从门框后头怯怯地望过来。

    裴忱没有移开目光。

    他怎么舍得移开目光。

    前世里他只是看着。

    今生他走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廊下日头很斜,橙红色的光从瓦檐上滚下来,正落在她半明半暗的小脸上。他望着她,像要把这个年纪的她一寸一寸看进骨头里。

    良久,他极轻极轻地蹲了下来。

    “别怕,我们是来给你阿娘看诊的。”他说,“我不凶。”

    沈小娘子从门后一点点挪出来。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裙子上打了两处补丁,脚上一双布鞋也旧得发软。然而看得出这是多么为娘亲珍视的小娘子,这鞋面上绣了簇新的狸奴,软蓬蓬一团,讨人喜欢。

    她走到裴忱面前,先仰头望他,又回头望韩老。

    韩老已经进屋去给她阿娘看诊了。她更没了依仗,只能绞着自己细瘦的手指,小声说:“我知道,隔壁的嬢嬢同我说了,要请一位韩大夫来为我阿娘看病,你们就是,对不对?”

    “嗯。”

    “多谢你们。你叫什么呀?”

    “裴忱。”

    她歪了歪头,念得极认真:“裴忱……是诚心诚意的诚吗?”她自顾自想了想,又摇头,“应当不是。哥哥愿意同韩爷爷来给我阿娘治病,十分热忱,一定是热忱的忱。”

    裴忱望着她。

    这双眼睛,这些话,他在离开吴兴之后咀嚼了十年。

    他原以为,他已经在路上想了一遍又一遍这些过去,再见时,他大约会很平静。

    可眼下,他的心口像被什么极软又极烫的东西堵住了,几乎冲得眼眶发发烫。

    他只能“嗯”一声,再说不出别的话。

    “那我以后叫你阿忱哥哥,好不好?”她问,尾音软软地往上飘。

    “好。”

    她便笑了。那笑容极浅,却像把整条旧廊都照亮了。

    沈小娘子跑回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放在他脚边,又踮着脚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半化的糖,递到他面前。

    “阿忱哥哥,吃糖。”她说,“我很喜欢吃,很好吃的。”

    裴忱望着那颗糖。

    糖纸已经皱了,糖体被体温捂得发软。

    她出身这样高贵,除了皇室的翁主,原再没有比她出身更好的女郎。无论是裴家还是沈家,若有这个年纪的小娘子,都本应当将她捧上掌上明珠。

    可她站在这里,穿得灰扑扑,拿着一颗已经化开的糖,还当好物,眼巴巴地捧来给他——他,一个才见面的,愿给她的阿娘看诊的药童。

    这些记忆他前世反刍了不知多少回,原以为再瞧见时不会这样刻骨铭心,如今还是痛彻心扉。

    裴忱的眼底漫上阴翳,却不敢叫她瞧见,只得垂下长睫遮掩。

    他忽然就想起前世那碗凉透了的桂花汤圆。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那颗糖含了过来。

    甜味在他舌尖化开,混着一点极淡的、她掌心里的汗气。他囫囵吞下,似吞下这许多年里所有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