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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 35-40(第15/15页)
什么意思。”裴忱问。
沈稚音连忙摇头,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又怯怯地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更不对,又拼命摇头。她觉得自己怎么答都是错,眼泪便又掉了下来,一边抽噎一边细声细气地认错:“我、我不知……只是书上那样写……我便以为那样说便是对的。”
裴忱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哭得红红的眼儿上,又滑到她微微伸出的舌尖,再滑到她被他拍得微微发颤的皮肉,眼底那抹暗流愈发深了。
他低下身来,唇轻轻覆上她的眼角,将她那些咸涩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吻去了。她的睫毛抖得厉害,却乖乖地阖着眼由他亲。
“往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不许再一个人涉险。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害怕的,尽可以来与为夫说。妹妹若是当真想做通房才能做的事——”他的唇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耳廓,极轻极慢地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磁,“也不许从话本子上学。为夫亲自来教。”
“妹妹来找为夫,为夫自然很高兴。只是妹妹若是为了要见为夫而涉险,为夫反倒不愿见此。”
沈稚音只觉得耳廓里一阵酥麻,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她乖乖地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太累了。
方才那一番惩戒与安抚已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如今窝在裴忱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柏香,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她脑中迷迷糊糊地转着一个念头——二哥罚她的时候,和那个梦里的凶判官好像。也是这样居高临下,也是这样不紧不慢,扇得她汩汩掉泪,也是这样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怎么会呢。二哥是天下最好的二哥,定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才会做那样古怪的梦,才会有这样古怪的错觉。
她果然是做了很坏的事,才叫二哥这样生气。以后再不能了。
可怜的小保保这样想着,便沉沉睡去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
裴忱替沈稚音周全了一切。
那日他从草场往邺城去了一封信,信是给老太太的,措辞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说夫人随他一同北上,已在草场安顿下来,不必挂念。又说北地苦寒,夫人年纪小,受不得闲言碎语,请祖母代为约束府中诸人,莫要在夫人面前提及通房纳妾之类无关紧要的事。
老太太是何等通透的人,看完信便明白了几分。她将信搁在案上,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大约是因为崔夫人给裴恒张罗通房的事传到了稚丫头耳朵里,叫这孩子心里不舒坦了——否则忱哥儿那样万事不上心的人,怎会特意来信嘱咐这些。到底是她疏忽了。稚丫头年纪小,又是远嫁来的,身边没有母亲教导,成氏虽是好心,可有些话说得太多,反倒叫孩子多心。
老太太思来想去,愈发觉着稚丫头一个人在草场受苦,当即便遣人收拾了许多东西——衣裳、补药、零嘴,还有几本闲书,一并快马送去。又将阿苓与阿秦也打发过去,叫她们好生伺候夫人,莫要叫夫人在外头受了委屈。
阿苓与阿秦到草场那日是个大晴天。
沈稚音正蹲在帐外的草地上看蚂蚁搬家,草原上的蚂蚁格外大,她没见过,看得来劲时,便远远便瞧见两匹快马从营门那边驰来,马背上两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揉了揉眼睛,随即便扔了手里的草茎,跳起来便往那边跑。
阿苓从马上翻下来,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阿秦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眼眶也有些红,上前来端端正正行了礼,便去收拾箱笼了。
有了阿苓与阿秦,沈稚音在草原上的日子便不那么寂寞了。白日里裴忱去操练兵马,她便带着阿苓阿秦在营地附近转悠。阿秦教她认草原上的野菜与草药,阿苓便负责在旁边大惊小怪——看见一只旱獭从洞里探出脑袋也要喊一声,被旱獭瞪了一眼又吓得躲到沈稚音身后去,逗得沈稚音笑了好一阵。
老太太的东西送来得很快。
衣裳是崭新的,补药自然也是有的,不过这次带了新的方子来。不过这一回老太太此番反复叮嘱阿秦,一定要先给随军的医官看过才能煎。
另有一只锦盒,老太太特意命人交到裴忱手上。
裴忱时常收到老太太送的东西,便不怎么引起警惕,随手打开一观,只见里头是一本书,封皮素净,只书了三个字——《素女经》。
他面无表情地翻了翻,待看清了里头写的东西,眉心便蹙起,将它丢去一旁了。
后来那本书不知怎的便不见了。
沈稚音替他收拾桌案时,从一堆文书底下翻出了那只锦盒。
打开来,那本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封皮上三个字端端正正,瞧上去乃是很不错的经典。
小书呆子爱看书,却不知道二哥除了兵书还有经文典籍,遂有些好奇地翻开,只看了几页,脸便红了。
又看了几页,脸更红了。
她慌忙阖上书,做贼心虚地往帐外望了一眼——裴忱还在校场上,一时半刻回不来。
二哥怎么会这样的书?
然而到底书本新奇,沈小娘子没看过,便想再看看,说不定能学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她原本想偷偷看,不叫二哥察觉,便悄悄将书放回原处。
不想裴忱知晓小妻子有时候会收拾这些后,便将这书拿出来,叫人丢出去十万八千里。
沈稚音才看了几页,怎舍得暴殄天物,悄悄又捡回来了。
沈稚音将书藏在枕头底下,从此便多了个秘密。
每回裴忱不在帐中时,她便偷偷拿出来看几页。那些图画与文字,她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看得懂的地方她便认真地记在心里,暗暗想原来二哥从前教的那些,书上也有写,只是书上的法子比二哥教的多了许多。看不懂的地方她便反复地琢磨,有时候琢磨得入了神,连裴忱回来都没察觉。
这日军中围猎,裴忱要亲自下场,沈稚音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校场边上看。阿苓兴奋得不行,攥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地说看到二爷骑马过去了。那些北境将士在马上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去,不多时便射倒了一头鹿。鹿肉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火堆里,溅起一小片火星,香气飘出去老远。
沈稚音坐在篝火边,手里捧着一片刚烤好的鹿肉,咬了一口便眯起眼来,只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肉。她又夹了好几片,全堆在裴忱碗里,仰着脸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二哥,这个好好吃,你多吃些。”
裴忱望着她那双一无所知的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夹来的鹿肉一片一片全吃了。
他的小妻子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又低下头去继续吃得满嘴油光,还在絮絮地说这鹿肉比羊肉还嫩。篝火噼啪作响,几点火星被夜风吹起来,散在草原的星空底下,明明灭灭。
鹿肉啊……
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