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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 35-40(第12/15页)
里有想法却不好开口,便愈发恳切地劝道,说她知道这种事做妻子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地方上的官员见了上头来的人,少不得会想方设法地讨好,送女人是常有的事,与其叫外头不知底细的狐媚子上门,不如自己挑一个拿捏在手里的,免得到时候坏了情分。
沈稚音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成氏的话说得极恳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句句都像是在为她着想。她甚至举了裴慎的例子——长兄在世时,每年北上练兵,她身边也备了通房随行。这是寻常世家都有的规矩,别人家都这么做,从不见出什么乱子。
“我并非劝你一定要如此,”成氏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表妹年纪小,有些事情,得早些打算。”
沈稚音从成氏院中出来时,天色已有些暗了。
她坐在回都督府的马车上,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马车在碎石路上轻轻颠簸着,她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回了府她便钻进书房里,避开了阿秦,叫阿苓去替她买些话本子回来。
阿苓虽不解其意,却还是跑了一趟,抱回来厚厚一摞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沈稚音连夜翻看。
初时还有些做贼心虚,不时抬头望望窗外,生怕裴忱忽然回来逮她个正着,可看着看着便渐渐入了迷。
这些她先前在吴兴没看过的话本子,其中确有许多乐趣,跌宕起伏,十分好玩儿。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脸便渐渐地白了。
话本子里说纳妾都是寻常事,通房更不算什么。
有一本最离谱的,竟说有些富贵人家的通房甚至要伺候夫妻两人,你你我我,三三两两,倒也寻常。
沈稚音瞪大了眼,觉得自己十几年来读的圣贤书全被这几本破册子炸得粉碎。
她失魂落魄地上了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睡前看书,梦里就作怪。
她做了一个极长极恐怖的梦。
梦里二哥从北边回来了,带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那女子生得极美,柔柔弱弱地立在二哥身后,怯怯地叫她“姐姐”。
二哥说这是新纳的通房,叫她好生照料。她在梦里哭着问他为什么,二哥却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说——你做得不好,自有人来替你做。
她哭醒了,眼泪淌了满脸,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她坐起身来望着黑洞洞的屋子,心里难过极了。
二哥……也会觉得她做得不好吗。
小姑娘哭得眼儿肿肿,大觉伤心。
*
裴忱出发那日,沈稚音没有去送他。
阿苓守在卧房门口,对着面色沉冷的裴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是硬着头皮把沈稚音交代的话说完了——夫人说她身子不适,不想见人,若是二爷非要进来,她便再也不和二爷说话了。
裴忱立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硬闯,只是隔着门扇与沈稚音说了几句话,说此去大约要三个月,说归期大约在夏末秋初,说已吩咐了阿秦好生照料她,说有什么事只管回裴府找老太太,再不济,就叫人送信北上来。
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
那边随行的副将来催了两次,裴忱依旧立在门外,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扇。
他低下头望向手中的平安扣,络子打得极精巧,是他小妻子的手艺。他轻轻摩挲着平安扣上那几颗细小的玉珠,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隔着门扇与她道别,说他要走了,叫她好好照顾自己。
里头依旧没有回应。他侧耳听了片刻——那呼吸极轻极细,却就在门扇后头,与他不过咫尺之隔。
她醒着,只是不肯见他。
裴忱没有再说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时辰已到,不好耽搁,裴忱便转身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都督府外的长街上。
*
往北走的路比裴忱预想中还要难行,越是往北,春意便越浅。
出邺城时杨柳已抽了新芽,待到草场时,积雪尚未化尽。
安营扎寨,安置将士,一连忙了几日才得闲。
这夜裴忱终于能在帐中歇一歇。
小妻子虽不知为何不肯见他,然而却也还叫人给他收拾了好些箱笼,还有几个亲手给他整理的小包裹。
他拆了小妻子给他收拾的包裹,那包裹收得极齐整,换洗的衣衫叠得方方正正,备好的金疮药与安神香也都妥帖地裹在油纸里,连她自己惯用的那柄银梳都裹了一层软布搁在最上头,也不知送来给他,是不是叫他睹物思人。
裴忱望着那包裹,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瞬。
他伸手去取最底下一件叠好的中衣,手指却触到了一片极轻极软的料子,不像是男子的衣物。
他将那件物事抽出来,在帐中昏黄的烛火下展开。
是一件极薄的上襦,浅淡的鹅黄色,是她常穿的那件。领口处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儿,想是她自己添上去的,针脚稚嫩得很。
裴忱握着那件上襦,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衣料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极淡的,若有似无,却叫他想起来她趴在他膝上仰头望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儿。
他躺下身来,抬手轻轻阖上眼。
那件薄薄的上襦正覆在他面上,柔软的料子贴着他的眉眼,她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将他整个人拢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唇便隔着衣料轻轻落在了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上,齿尖极轻极慢地碾过那片柔嫩的料子。
甜滋滋的,也不知是怎么染上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渐趋寂静,裴忱才终于平复了呼吸。
他睁开眼,望着帐顶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披了件外袍,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帐外走去。
片刻之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似是察觉到外头无人,衣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极小的东西正在衣料堆里小心翼翼地挪动,却又因为蹲了太久腿都麻了,不小心蹭到了衣箱的侧板,便立刻僵住不动了。寂静了许久,那窸窣声才又重新响起来。
裴忱已从外头回来了。
他的脚步在帐帘外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便如常走了进来,仿佛什么也不曾察觉。
他没有点灯,只是摸黑回到榻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了句什么——大约是老鼠偷吃了干粮之类的话。衣箱里便骤然安静了。
裴忱翻了个身,仿佛已然入睡,只是将手搁在一旁的剑架上,将那剑格轻轻抵上了衣箱的盖沿。黑暗中安安静静的,只余下帐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号角。
衣箱里的小人儿终于忍耐不住了。
那盖子极沉,她费了好些力气才推开一条缝儿,从里头探出个小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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