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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宁抱香枝》 80-90(第13/22页)
此时余霞成绮,飞雁归林,她抬头望着西沉的日影,脑海中一片空白,安安静静独坐了一夜,整个人像是结了冰。
过了这几日,她从那阵不可言说的情绪中走出,照样与香堇小梅说说笑笑,憧憬着去苏州的生活,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他。
一月之后,抵达苏州,她用从前在山西赚下的余资,盘下了一间不算大的铺子,打算再开一家药铺。
段长衍派给她的几个护卫一直常伴左右,就像当年沈随玉派给她的人一样,同样可靠得令人安心。
想着身边的这些朋友,她便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她重新沿用杏林斋作为药铺的名字,因她医术高明,对药草见解独特,配的药比一些大夫开药更有功效,因此,百姓口口相传,杏林斋渐渐有了客源。
看吧,没有谢暇,她在哪里都会生活得很好。
两年后,杏林斋又换了个地方,云蹊嫌当初那间铺子太小,又买下一间大的。
如今,药铺里也不止香堇和小梅,多了好几位药师、伙计、账房,段长衍也总会来苏州看她。
这些人就像家人一样,陪伴在她身边。
可她从来没有对回家失去信念,有时她也会设想,不知沈随玉回去后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她也能回去啊,六年了,家里怎么样了,家人还好吗?
“师父,您看这牌匾该挂在哪?”
云蹊的两个新徒弟,举着一块印刻着金漆大字的牌匾,脸上洋溢着喜悦。
要说这牌匾怎么来的,是一个月前,当今陛下龙体欠安,特派了女官来他们杏林斋买药,据说女帝服用后大愈,特赐牌匾一块。
这可是天下所有的医馆药铺都没有的殊荣,往后他们杏林斋的前途只会更风光无限。
云蹊回过神来,她对名利并没有太大的追求,随意指了指:“将原来的牌匾摘下来,替换上去就好。”
如今的皇帝是谢怀意,她登基不过两年,尽数剿灭了巴赫余孽,保边境安定。朝堂之上,整顿六部内阁,兴学堂重科举,重寒门诉求,大景内外焕然一新,已有百姓称她为圣明贤君。
这两年,她过得很顺,她猜,许是谢暇临死前,叫谢怀意多照料她,有了她的庇护,才少了许多麻烦事。
遥想六年前,谢怀意还是那个连婚事都无法左右的瘦弱庶女,谢暇还是那个风头两无,权势滔天的高官,而她,还是谢暇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妾。
时节如流,寒来暑往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可谓是人各有命。
直到现在,她都想问谢暇,他曾经那么做,值得吗?黄泉路上回看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一生,会不会有那么一瞬后悔?
一月之后,入了夏,天降暴雨,正值江南汛期。
一夜之间,杏林斋库房的两箱茯苓被水淹没,药材表面发霉长虫,已是不能入药了。
这件事令云蹊焦头烂额,杭州爆发小规模时疫,那边的医馆药草严重短缺,这两箱药材本是要走水路,运去杭州医馆,让那边的大夫制药的。
如今被水淹了,再进两箱新的,最少都得半个月之久,且苏州洪涝,本身便运输不利,药材到她手上怕是还要更久。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带着人去一些私人药铺收购茯苓,这些药铺坐地起价,将茯苓这等常见药材开出天价,还有些药铺嫉妒杏林斋生意红火,甚至不卖给她。
这些日子,她花了很多银子,拼拼凑凑才凑出半箱不到的茯苓,急得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主要是担忧杭州那边的情况。
在药铺将就了一夜,她打算再去想想别的法子,只要凑够一箱茯苓便先送过去,解燃眉之急。
天刚蒙蒙亮,她撑开伞欲出门,有两只装药草的防潮木箱放在药铺门前。
她一靠近,便闻到箱子里传出浓重而纯粹的茯苓的气味,又见箱子表面并未湿透,像是刚被人送来的。
她即刻举目四望,寅时末,万籁俱寂,街道尚未苏醒,不见人影,唯有漫天雨丝。
她唤人将这两只箱子搬进去,打开一看,果然是满满两大箱茯苓,比她这几日费尽心思收购来的茯苓都要雪白个大。
她的徒弟三七咦了一声,问道:“师父,这两箱茯苓是谁送来的?”
云蹊也一时摸不着头脑,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到底是谁会这么好心,白送她两箱她急需之物。
若是谢怀意或是段长衍,没有不说一声的道理。
事后,她传信问过这二人,二人也皆道不知这回事,她想了一阵子,愈发纳闷,索性不再去想,就当是上天赐予她的。
解决了茯苓的事,那段难捱的时光也渐渐过去,江南汛期结束,杭州那边也顺利控制住了时疫。
七月初一,这日是云蹊的生辰。
她的徒弟、所有认识的朋友都给她送了礼物。
香堇给她做了长寿面,小梅给她编了一条手绳,上面点缀的珍珠不便宜,是她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一颗。
其他徒弟送的是些小玩意,妆奁匣子,小铜镜。谢怀意派人送了她一套极为珍贵的笔墨纸砚,说是给她写方子用。
段长衍不知从何处搜罗来了一本已经失传的医书,说她一定会喜欢的。
她望着桌上这些东西,抑制不住鼻尖酸涩,红了眼眶。
她初次来到这里时,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生辰,甚至连她自己都要渐渐淡忘。
可后来,不断有人记得她的生辰,记得她是云蹊,记得她这个活生生的人。
吃着那碗长寿面,她只觉心口暖意横流,如果她在那边的家人能传信过来,问她过得好不好,她终于可以发自内心的说一声,她过得很好。
“师父,有人把这个交给我,说是给您的生辰礼。”三七拿着一只沉甸甸的精致锦囊,从外头走进来。
云蹊满眼疑惑地接过,锦囊里的东西在碰撞下发出清泠脆响,她摸到锦囊的形状,心中猛然一震,将系着的线缓缓拉开,里面竟是两块莹润的玉佩。
玉身明亮耀眼,依然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的玉佩,而另一块,是沈随玉曾经拥有的。
霎时,她面色大变,手腕颤抖,好似忘了呼吸,心脏却在狂烈地跳动。
她眼底泛起热忱,连忙问三七:“这是谁给你的?”
三七摸了摸头:“我方才去西街送药,遇到了一位斯文清俊的男子,他说认识师父您,叫我把这个当做生辰礼转交给您。”
三七话还没说完,云蹊已经紧紧握住那两块玉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带犹豫便出了门。
“我去去就回。”
空中飘洒着淅沥小雨,云蹊忘了带伞,用手掩盖在头顶,朝西街而去。
掌心的玉佩缭绕起热意,似要把她的肌肤都灼烧透,她每走一步,便察觉心在随着她的步伐跳动,有一股愈发浓烈的预感,在不断敲打她的心神。
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她想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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