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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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纸也簌簌抖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他转过身来面对她,冷声质问。

    “看病啊。”霍香云淡风轻道。

    晏行止冷笑,宛如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短促又锋利:“他穷到这份上,要义诊?还偏巧找到你这招牌没挂出去几天的神医身上?”

    这院子缩在巷子尽头,犄角旮旯,委实不是做生意的地段。招牌挂出去这么几天,莫说病人,连只路过的野猫都没多瞧一眼。头一个上门的,偏偏就是罗念一。

    当他死了吗?

    那姓罗的也是,当值期间不在衙门里好好待着,还跑到别人家的院子里,来找一个女医看诊。不晓得男女有别吗?

    竟还笑得出来?显自己牙白吗?

    若非他们已然接了去江西的调令,少不得要被御史言官参奏,正业不务,行为不检。

    霍香听他口口声声已经认定,也不答了。

    “说话。”晏行止向前逼近了半步。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被压得很近,近到霍香能看清他下颌线上微微绷紧的肌肉。他身上的官服未褪,绯艳明烈,仿佛也蕴着磅礴的热量,传递过来。

    霍香频频后退,晓得面前之人最是个难糊弄的主,又思及这段日子但凡有人见到她,头一句话总要问“不是死了吗”,于是也道:“好歹是旧相识,也是同乡,他以为我死了,来看看我。”

    “可我从没和他说过你的事,”晏行止的声音降了一个调,“他倒是清楚你是生是死?”

    他微微俯下身,视线从上方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你又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和他拜了把子,结了金兰,‘哥哥妹妹’地称呼?”

    又补了一句:“你对得起你亡夫吗?”

    罗念一和亡夫,她总得挑出来否定。

    霍香也真奇怪,为什么晏行止比她还爱拿她“亡夫”说事,难道不是她用来气他的吗?

    霍香更不喜欢他将这些关系说得暧昧,警告地喊了一声:“晏行止。”

    晏行止嘴角轻轻扯了扯,“你倒是会连名带姓地叫我?”

    再生疏一点,便是叫大人,像叫柴达那样,恭恭敬敬,不远不近。

    霍香最烦晏行止这种步步紧逼的劲儿,一烦便想气他。

    她便很如他所愿地翘起嘴角,弧度弯得有些腻人,声音更是清脆得像敲碎一块薄冰,改口唤:“晏大人。”

    晏行止:“……”

    晏行止被她噎得胸口一窒。

    他望着她,眼中有怒,有戾,好像还有点憋屈,死死压着,就像暴雨前的乌云沉霭,随时要泼下来。

    忽然,他抬手,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拎,就把她提到了半空。下一瞬,霍香的臀下便触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桌案。

    双腿正好卡在他腰侧。

    霍香被凉得一激灵,下意识伸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上,隔着衣料触到底下紧实的肌理,果然在微微发烫,“你别乱来!”

    但又想到他连那种不害臊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白日宣淫大抵也不过的事,但在桌上未免有些冷硬。

    霍香本没抱什么希望,他手臂上的力道竟真的松了半分。

    却只是一点。

    霍香本要下地,却被他半途稳稳架住,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屁股刚好坐着一点边缘,脚尖又将点未点地擦着地面,蜻蜓点水一般,两边都不好施力。

    霍香是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全凭他的力气悬着。

    霍香搡了他一把。

    没推动。

    霍香无法,喊了一声:“大哥。”

    同样两个字,却多了几分江湖草莽气。刘关张桃园结义,约摸也就是这种喊法了。

    晏行止眉头动了一下,手上仍旧半点没松,问:“你当初离开京城,是不是得了罗念一的助力?”

    甚至她假死,是不是也和那姓罗的脱不了干系?不然他怎么知道她的生死?

    霍香见晏行止没有放过的意思,手掌向后,自己撑了一下桌沿,往上挪了半寸,又坐回了桌面上,姿势终于从容了些。

    霍香当然不可能出卖罗念一,道:“我是和三娘走的,你去问问便知了。”

    晏行止沉默了几息,没有再追问,话头一转,道:“过几天,你跟我去见宜太妃。”

    霍香一愣,这话题转得太快,“见宜太妃做什么?”

    “她会让她的妹妹,忠义侯夫人,认你为女,然后为你我赐婚。”晏行止不咸不淡解释。

    霍香默言。

    屋子忽然安静下去,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一声炭火的爆声。

    “太妃……”霍香斟酌问,“怎么会突然收我为女?”

    “你当初帮了忠义侯夫人的孙女喜儿,她一直念着这个事。”晏行止道。

    霍香忍住没翻白眼,“这点事,也值得记这么多日子?那怎么之前不见提起?不说认我为女,赏赐总是可以给的吧?”

    她直直望着他,要一个答案。

    晏行止只能和盘托出:“我当年帮太妃回宫,向她求的恩典。”

    本来两年前就该兑现的事情。只能说好事多磨,现在也行,就当她为她娘孙氏守孝了。她曾经的身份一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语气云淡风轻,像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其中的牵扯却不小,绝非一个“帮”字能囊括。

    霍香眉头微微蹙起,“你不该这样。旁人会说你攀附皇恩。”

    古来为臣者,莫不图一个青史留名,清誉晓世。他作为清流,当不偏不倚、直言君过,却主动求娶皇室义亲,或多或少会惹来非议,被指为谄媚幸进之臣,辱没斯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并不是仕途正举。

    晏行止却道:“我本就是皇帝的臣子、皇帝的党羽,有何攀附之说?”

    霍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她手指贴着桌沿摩挲了几下,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可如今皇帝染恙,只怕不是时候。再过一个月也就过年了,年后再说吧。”

    她又换上了一点嗔怨的语气,“还有那屏风,什么时候去买?”

    晏行止只是看着她,一双眼珠子有些暗沉,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拖延与转移话题,唇亦抿着,不语。

    “公子,”门外传来远山的声音,“药好了,趁热喝吧。”

    霍香眼珠微斜,微不可察松出一口气,趁势推开了他,这次推动了,自己下了地,小跑去开门。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退了回去。

    晏行止还站在原处,完全没有动作,没料到她去而复返。

    她昂首挺胸站到他面前,提起裙子,抬起脚,对准他左脚那只青缎官靴的鞋面,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去,也惹得他冷嘶了一声。

    绣鞋挪开时,靴子上赫然留下一道半寸的脚印,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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