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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50-60(第5/16页)
窕,双手垂放,捧着一支红梅花。
旁边还落着两行小字,并非书写奏疏的方正馆阁体,而是清隽秀逸的字迹,想是晏行止私下的笔迹,写得又轻又敛: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倒奇了。画上女子的装束,像是传统的昭君,只是手中的琵琶变成了梅花,上头的题字却是牛郎织女的句子。
罗念一不由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画上的眉眼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纵然他不懂书画,也感觉得出来,这幅画之用心,每一笔都落得细腻绵长,饱含珍情。
和这幅画作比起来,旁边那些梅花确实谈得上信笔所绘。
罗念一下意识伸手——
“别碰!”
他指尖才刚刚探出去,还没碰到纸边,晏行止的声音便陡然切了进来,又急又薄,像一叶刀片。
罗念一惊得怔住,手指僵在半空。
晏行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声音还是紧绷的,补了一句:“那上面的墨还没干。”
罗念一又低头看了看,墨迹分明已经干透,连纸张都平平展展,没有一丝潮气。
但文人总是讲究多,又或是作画的规矩,罗念一也不疑有他,讪讪收回手,歉笑道:“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还望晏大人莫怪。”
晏行止没说话,连一句客套的“没事”也吝于出口。
罗念一又瞧了瞧画上的女子,好奇问:“这画的是什么?昭君吗?”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青年。那单薄的唇仍旧紧抿着,陷出一条暗色。
这画的,是什么?
晏行止亦扪心自问。
一幅寻常的昭君图吗?
他亦看着面前的罗念一,坦荡直爽,直言不讳,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遏制不住的恶意,攻击的恶意。
风也从狭细的纱窗缝隙硬挤进来,吹起纸页,上头的花瓣也仿佛飘动起来,震荡出暗香。
“是昭君……”
晏行止听见自己说,随着风在房中回荡,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声清脆突兀的——叮。
是开片的声音。
在这房间的某个地方,有东西在裂开。
或者早就裂了。
身行轻恶,口行轻恶,意行轻恶,嫉妒,邪见,乃得饿鬼报业,寄宿体内,每有裂缝,便会探头。
就像上回晏行止听到这个声音一样,他感觉到一阵翻腾撕裂,有什么要从他背后的抓痕冲破皮囊而出。
原是恶念。
而他从这种恶念中得到了快感,发泄的快感。
他非但没有阻止,没有压制,没有修复,反而更清楚地重复了一遍,也是他的后半句:“是明妃。”
诞自他笔下的、他的明妃。
所以,别碰。
为避晋文帝司马昭之讳,昭君又称明君,亦即明妃。
罗念一不明白晏行止为什么要重复两遍,用一个别称解释正称。
尤其是他念出“明妃”两字时,下巴微微抬起,眉梢眼角亦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一种诡魅的缠绵,又似蕴着某种机锋、某种炫耀。
就是欺他听不懂。
气氛也很有点凝滞古怪,分明平静,连屋外的蝉鸣也清晰可闻,却仿佛一切悬于一线。
有点像虎豹打架前的兜圈子,随时都要扑上来。
不等罗念一多反应,晏行止一瞬眨眼,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清淡从容,将书递了过来。
好像那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的幻觉。
罗念一接过书。
“罗参军,”青年淡声道,“男女有别,你屡次和我婢女私相授受,未免不好。参军也是有身份的人,实不必做这些跑腿的活儿,让婢女或小卒来便是。”
他明明只送了这一次。怎么小卒来就不男女授受不亲了?
罗念一腹诽,却因为被说中这一点隐秘的心事,颇有点赧然,面上那惯常的爽快笑容也带上了一丝不自然。
他抱了抱拳,便准备离开。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却又顿住。
罗念一想了想,自己既有这个心思,左右是要问的,又折返回来,望向晏行止:“晏大人,其实我有一事想问,不知霍香姑娘可曾婚配?”
晏行止眉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忍不住蹙起,那点平静也变得一触即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
“她已有属心之人。”晏行止截断他,根本不想听他将要出口的话。
谁管他想做什么。
他们军旅之人,也果然不明白什么迂回委婉,直白明晰的拒绝才能让他们彻底死心。
罗念一滞了一滞,还是忍不住问:“不知是谁?”
晏行止轻笑了一声:“罗参军这话问得好笑了。”
什么好笑?是问他这个主人,手下婢女的心仪之人好笑?还是问谁是她的心仪之人好笑?
看看他,十八岁榜眼及第,莫说本朝,再往前百年也是翘楚,前途无限,风姿蕴秀。
他难道跟他比吗?
以为他们同乡又都身世凄惨就般配?才认识几天?难兄难弟都算不上。
罗念一突然在面前青年身上感觉到一种尖锐的、毫不掩饰的轻狂与逼人,完全没有平日那些谦和。明明也没几天未见,却似完全换了一副气质。
他也终于相信,这样的人,确实做得出和人对箭的事。
罗念一讪讪笑了笑,携着书,转身告退。
转过回廊,迎面便碰上霍香。
“罗参军。”霍香微微屈膝,低头行了个极规矩的礼。
罗念一扯出一个笑,本要点头致意,目光忽然扫过她低垂的眉眼,心中猛的一颤。
这个低头的样子,微微垂落的眉眼,眼尾勾起的弧度,竟和那画上的女子叠上了七分。
图像画得再传神,毕竟是写意,线条简括,不怪他当时没认出来。
他若早看出来,也不会问那样的话,自取其辱了。
“罗参军?”霍香见罗念一的表情突然有些僵硬,试探着唤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书房传来晏行止的声音,清冽冽的:“藿香。”
是催她过去的意思。
罗念一也回了神,下意识往那窗里看了一下,虽没瞧见人影,也晓得是示威逐客。
别碰。罗念一又想起这句话。
他苦笑,对霍香略点了点头,便彻底离开了翠玉馆。
霍香奇奇怪怪,转身不急不忙进入书房,只见晏行止微微躬着腰,正在收拾那些画。之前她问要不要收起来,还说不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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