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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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京城之外。

    那一天,柳昭月第一次远远看见京城的城楼。

    灰黑色的城墙伏在冬日阴沉的天幕下,高得像一条横亘在大地尽头的山脉。

    城门紧闭,墙头旌旗密布。隔着很远,都能看见巡守士兵来回走动的身影。

    她坐在马车里,久久没有放下车帘。

    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就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只是这一天真的到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真实。

    城外驻军一夜之间铺开。

    火把从南营一直延伸到河岸,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落在人间的星火。

    这一夜,中军大帐直到子时以后仍旧亮着。

    将领进进出出,最后一版攻城图被重新送进去三次。

    柳昭月没有去打扰,只是坐在自己的帐中,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临近丑时,萧砚舟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柳昭月抬头。

    “定下来了吗?”

    “嗯。”

    萧砚舟解下外袍,随手放到一旁。

    “明日卯时起兵。”

    外面的风忽然大起来,吹得帐布微微鼓动。

    远处城楼上,更声隔着夜色传来。

    一下。

    又一下。

    柳昭月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两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重叠起来。

    只是这一回,她站在外面。

    萧砚舟在身后问:“紧张?”

    柳昭月摇头。

    片刻后,又点了一下。

    “有一点。”

    萧砚舟走到她身边,也朝那座沉在夜色里的城看去。

    “睡吧。”

    帐外战马嘶鸣。

    城墙之上,最后一轮巡夜的灯火正缓缓移动。

    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

    天亮以后,攻城的战鼓如期响了。

    柳昭月是在第一声鼓响时醒的。

    昨夜萧砚舟回来得太晚,她其实并没有睡多久。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只剩一点尚未散尽的温度。帐外天色灰蒙蒙的,冬日的雾压得很低,远处不断有人策马而过,甲胄碰撞的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披衣出去时,第一批攻城的军队已经压到了城下。

    京城的城墙太高。

    昨日隔着三十里看时,只觉得它沉在天边,真正到了城下,才显出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门紧闭,墙头旌旗迎风而动。

    萧胤祈显然早有准备。

    原本送到萧砚舟手中的城防图已经失了大半用处。南门看似仍是最薄弱的一处,可真正攻到近前才发现,城门后早已重新加固,门洞以内又堆了石木。城墙两侧原先废弃的角楼也重新启用,藏在其中的弓弩手直到璟王军靠近才突然出现。

    最先上去的两架云梯几乎没能撑过一刻钟。紧接着,第一架冲车被火油烧毁。

    萧砚舟很快改了攻势。

    南门不成,便转西南。可西南城墙之外的地势也与旧图不同。

    萧胤祈不知道什么时候令人挖出了一道暗沟,上面覆土铺草,从远处根本看不出异常。最前方几辆攻城车陷进去,后方阵形随之乱了一瞬。就是那一瞬,城门忽然开了。

    城内骑兵冲出不到半里,又迅速退回。他们并不恋战,只毁攻城器械。

    待萧砚舟的人重新整队,城门已经再次合上。

    这场仗从清晨一直打到日暮。

    柳昭月只能从一次次送回来的军报和逐渐增多的伤兵中,猜到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初她还能听见远处不断响着的战鼓。

    到后来,鼓声停了。

    再然后,是鸣金收兵。

    柳昭月坐在帐中,手里的茶已经凉透,她却很久都没有喝一口。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次攻城,没有成功。

    萧砚舟回来时已经入夜。

    玄甲上沾着血,披风下摆也被泥水染透了一片,好在没有受伤。他只在帐中停留了一会,很快又去了中军。

    议事的大帐灯火彻夜未熄。

    柳昭月后来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外面的灯还是亮的。直到第二日天快亮时,萧砚舟才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在她身边躺下。

    柳昭月本想问,最后却没有开口。

    她知道他没有睡。因为很久以后,萧砚舟的呼吸依旧很浅。

    第一次攻城失败之后,军中并没有立刻再攻。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只需要几日。重新勘察城防,补齐损毁的攻城器械,再调整一次兵力便是。

    可五日过去,萧砚舟没有下令。

    京城与他们之前攻下的任何一座城都不同。高墙之内不只有数十万守军,还有萧胤祈这些年囤下的粮草和私兵。

    原本埋在京中的暗线,有些只有燕檀一人知道如何联络。

    即便留下了名册,也不过是一个名字、一处宅院,真正能不能用,什么时候能用,甚至对方如今究竟还在不在,都没有人能够确定。

    几次送进去的消息都没有回应,萧砚舟不敢再冒然启用。一旦暴露,失去的便不只是一个内应。

    萧砚舟只能选择围城。

    东西南北四门都被堵死。

    可京中粮草充足,短时间根本看不出动摇。

    强攻,代价太大。耗下去,又看不见尽头。

    于是京城便真的横在了他们面前。像一道突然停住了所有人的墙。

    这一停,就是一个月。

    萧砚舟变得越来越忙。有时候柳昭月一整日都见不到他。清晨出去,深夜才回。

    桌上的舆图换过一张又一张,京城四门附近被朱笔圈得密密麻麻。军报也越来越多,除了城防,还有粮草、军械、伤兵,以及各地尚未彻底平定的局势。

    大军不可能永远停在这里。几十万人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惊人的数目。拖得越久,变数便越多。

    这些事情萧砚舟从来没有在柳昭月面前抱怨过。

    可她看得出来,他遇到麻烦了。

    有几次夜里醒来,柳昭月发现他根本没有睡,只披着一件外袍坐在桌前,安静地看那张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舆图。

    烛火落在他的侧脸上,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柳昭月第一次觉得,原来萧砚舟也会有一时找不到办法的时候。

    十二月过去以后,柳昭月心里的不安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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