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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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时。”

    “本王知道。”萧砚舟向她伸出手,停了一瞬,又低声道:“让本王来。”

    杏儿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柳昭月,到底将药盒放进他掌中。

    “那奴婢去外面守着。”

    萧砚舟“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了下来。

    灯影落在他的侧脸上,方才一路进门时那股令人不敢靠近的冷意似乎已经散了。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萧砚舟低头看着掌中的药盒,浅褐色的药膏散发着微苦的草木气息。

    他用指腹沾了一点。

    冰凉。

    手指落在柳昭月膝上时,他停了一瞬。

    两个人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靠近。

    久到他甚至已经习惯在外院醒来,习惯夜里身旁空无一人,习惯每次经过内院月门时只看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

    可眼下,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萧砚舟垂下眼,将药膏慢慢抹开。

    才刚碰到最严重的一处淤肿,柳昭月便在昏睡中轻轻蹙了一下眉。

    萧砚舟的手顿时停住:“疼?”

    问完以后,他自己先沉默了。

    她根本不会回答。

    看着她皱起的眉心,隔了片刻,指腹才重新落下。

    这次力道明显轻了许多。

    江永逸既说要揉开淤血,便不能只是轻轻抹过,可每一次稍稍用力,柳昭月的腿便会本能地紧绷一下。

    萧砚舟便随之停住,等她重新放松,才继续。

    反反复复,一盒药涂了许久。

    窗外雨声细密。

    偶尔有风吹动窗纸,灯焰便轻轻晃上一下。

    萧砚舟微低着头。

    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一点点替她揉开膝上的淤肿。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从前在战场上,断箭可以徒手拔,伤口深可见骨也从不会让他多皱一下眉。可如今掌下不过是几处青紫,他却像比处理任何重伤都更加谨慎。

    柳昭月大概是真的累极,除了最开始皱过几次眉,后来始终没有醒。萧砚舟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她安静的侧脸。看久了,胸中那股郁结便越发无处安放。

    他早晨是真的气恼她。气她明知道他留下燕檀意味着什么,仍旧越过他做了决定,气她似乎早已做好了同他彻底闹翻的准备。

    可此刻看见她膝上的伤,又忍不住想要斥责,怎么就这么听他的话。

    萧砚舟替她将最后一点药揉开,忽然低声道:“不是最会耍聪明么。”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他垂眸看着她,唇边极淡地动了一下。

    “这次倒是老实了。怎么机灵起来和笨起来都叫本王头疼。”

    依旧无人回答。

    语气里的那一点责怪,也很快散进了雨声里。

    萧砚舟将药盒放到一旁,指尖仍残留着药膏微凉的触感。他伸手替她将卷起的裤腿慢慢放下来,又把被褥重新盖好。

    动作做到一半,柳昭月忽然动了一下。

    萧砚舟下意识停住。

    她没有醒。只是睡得不太安稳,身体微微蜷了一些,原本搭在身侧的手也无意识地往被中缩了缩。

    萧砚舟看了一会,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手有些凉。他皱了皱眉,将那只手重新塞进被中。

    手指松开前,停了一瞬。

    萧砚舟静静看着她。从前两个人同榻而眠,夜里她嫌热,会将腿搭到被子外面,嫌他压到被褥,半梦半醒间便会推他。有时候睡着后说些让人发笑的梦话,第二日醒来却绝不承认。

    这些太过寻常的事情,当时从未觉得有什么值得记住。如今隔了数月再想起来,却又觉得珍贵异常。

    萧砚舟松开她的手,坐在床边没有动。

    窗外雨势渐渐小了。

    屋中的灯也一点点暗下来。

    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抬手,替她拨开脸侧散乱的一缕长发。发丝从指间滑过去,柔软熟悉。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温热的。

    萧砚舟停在那里,垂下眼,指背很轻地碰了碰她脸侧。

    “柳昭月。”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你是真会折腾人。”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分明早晨才气成那样,如今连一句真正的重话都舍不得说。

    萧砚舟又坐了片刻,才站起身。湿透的外袍穿在身上已经有些发冷。他将腰带解开,脱下外袍搭到屏风上,又去净室洗去身上的潮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寝衣。

    他掀开外侧的被角,在柳昭月身旁躺下。

    动作很轻。两个人之间留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

    萧砚舟平躺着,望着头顶昏暗的床帐。

    最初并没有觉得什么,可片刻以后,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便隔着被褥慢慢传了过来。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身体几乎比意识更早认出来。

    鼻息间还有极淡的香,混着刚才药膏的草木味,不是外院那些冰冷干净的被褥。

    是柳昭月。

    萧砚舟闭上眼。

    呼吸却比方才更清醒。

    数以来,他第一次重新躺在她身旁。

    近到只要伸手便能碰到。

    偏偏正因如此,那一点刻意留下的距离忽然变得异常明显。

    过了一会,身旁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柳昭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原本平躺的身体微微朝向他。一缕长发随之滑过枕面,落在萧砚舟手臂上。

    很轻。

    甚至有些痒。

    萧砚舟睁开眼。借着帐外透进来的昏黄灯光,能够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睡着后的柳昭月比清醒时安静许多。没有那层冰冷,也没有白日里与他针锋相对时的倔强。

    萧砚舟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他侧过身。原本放在身侧的手缓慢抬起,隔着薄薄的寝衣落在她腰侧。

    从前无数个夜晚,他都是这样抱着她入睡。

    手臂一点点收紧。柳昭月被带得向他靠近了一些,额头几乎贴到他的下颌。

    萧砚舟呼吸顿住。

    久违的温度真正贴近时,他才发现自己竟这样想念。

    柳昭月似乎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暖意,原本微微蜷缩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无意识往前靠了一点。

    轻轻抵在他胸前。

    片刻后,萧砚舟低下头,下颌极轻地碰到她的发顶,鼻息间全是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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