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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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前。”

    “府中上下都传遍了。”

    窗外有鸟雀落在檐角。极轻地叫了一声,很快又振翅飞走。

    萧砚舟没有继续问,他只是低头看着桌面。

    另一盏茶是给他的。

    柳昭月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来做什么。

    她甚至没有准备否认。

    片刻后,萧砚舟伸手端起那盏茶。没有喝,只握在掌中。瓷壁上的温度透过掌心,却怎么也压不下手指间残存的冰冷。

    “是你让他去的?”

    柳昭月抬眸。

    这一次,她与他对视了很久。

    “是。”

    萧砚舟闭了一下眼。

    茶盏被重新放回桌上。

    很轻。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柳昭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本王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许动燕檀?”

    “说过。”

    萧砚舟忽然觉得荒谬。他唇边甚至浮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很好。”

    他慢慢抬起眼;“所以你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不知道后果。你是明知道本王不许,仍然让裴子野去杀了他。”

    柳昭月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却比任何辩解都更令人恼怒。

    萧砚舟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终于控制不住,猛地一掌按在桌上。

    茶水剧烈震荡。

    一只杯盏撞在托盘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既然什么都知道,你还敢让裴子野去!”

    窗外的侍女隐约听见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柳昭月坐在原处。

    她脸色有些白,眼神却没有躲闪。

    “因为他杀了柳庭轩。”

    萧砚舟手背青筋骤然绷起。可下一刻,所有怒意又像突然被压了回去。

    屋中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这三个字,便足以令他所有质问都无法真正理直气壮。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柳昭月为什么要杀燕檀。

    可理解与允许,从来不是一回事。

    许久,萧砚舟才缓缓直起身。

    “本王已经答应你,等事情结束——”

    “我等过了。”

    柳昭月打断他。

    萧砚舟眉心一沉。

    “三个月。”柳昭月看着他,“这三个月,我每日都在等。”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争辩,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经想透的事情。

    “最开始,我想等你改变主意。”

    “后来我想,等燕檀手里的事情做完,等他不再这样重要,你或许便会愿意给我一个答案。”

    “可我等到的是什么?”她顿了顿,“是他一次又一次立功。”

    萧砚舟没有说话。

    “今日他不能死,因为京城还没有攻下。”

    “等京城攻下以后呢?”

    柳昭月望着他。

    “等朝局稳定以后,他又成了你手下最有功劳的臣子。你要封赏功臣,要安定人心,他仍然不能死。”

    “再往后呢?”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欢喜。

    “萧砚舟,只要他活着,他便总会有新的用处。”

    “所以我不等了。”

    “我兄长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他不能再等。”

    萧砚舟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他竟不知道应该愤怒还是难过。

    “所以你就自己决定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柳昭月没有说话。

    “你认定本王永远不会让燕檀偿命,便连一句话也不肯再同本王说。”

    “你找裴子野布局,瞒了我整整两个月。”

    萧砚舟看着她,眼底压着某种比怒火更深的东西。

    “柳昭月,这两个月,你有那么多机会来找本王。哪怕你来逼我一次。”

    “哪怕你要本王给你一个期限,要燕檀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以后卸去职权,要本王将他押起来待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昭月指尖微微蜷起:“因为结果不会变。”

    “你怎么知道不会!”萧砚舟骤然打断她。这一次,他的声音真正失了平日的克制。

    屋中一震。

    柳昭月怔住。

    萧砚舟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偏开脸,闭了闭眼。

    昨夜至今所有画面都混在一起。

    燕檀的尸体。

    裴子野满身的血。

    还有眼前这个他已经数月不敢逼得太紧、甚至连踏进内院都要反复克制的人。

    他以为给她时间,她总会慢慢缓过来。

    他以为等京城再近一些,等燕檀将手中的筹码交尽,他总能找到一个办法。

    至少,他们应该一起找到那个办法。

    而不是今日这样。

    他们二人又站在这里,却好似走到了再也无法回避的对立面。

    萧砚舟重新看向她。

    眼底竟有一瞬极明显的疲惫:“我不信这世上没有折中的路,为什么非要两败俱伤。”

    柳昭月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

    竹帘在风里轻轻晃动,两人的影子被切成明暗交错的长条,落在地面。

    过了许久,柳昭月才轻声问:“折中的路是什么?”

    萧砚舟眉头微动。

    她的语气没有讥讽,甚至很平静。

    “对你来说,那叫折中。”

    “对我来说,只是继续等。”

    萧砚舟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问:“裴子野呢?”

    柳昭月目光一顿:“什么?”

    萧砚舟看着她:“裴子野现在被吊在地牢。”

    柳昭月脸色瞬间变了。

    萧砚舟胸中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左肩贯穿,右腿中剑,胸口一道伤。”他一处一处告诉她,“若不是本王让人留着他的命,他未必撑得到现在。”

    柳昭月猛地抬头:“你对他用刑了?”

    萧砚舟看见她眼中终于浮起明显的情绪。

    这一夜以来,第一次。

    却是为了裴子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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