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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中宫》 140-150(第19/25页)
王昶与谢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骇然与妥协。
朝堂的风暴,终究是要从慈宁宫里吹向大周的每一个角落了。
众人再不敢多发一言。
孟昭就此事展开了讨论,如哪个封国最为富庶,哪个封国兵力最盛……
关于撤藩,其实孟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实上,自从当年梁藩入继大统,宪庙、中庙两代君主先后削藩,只是并未根除而已。
她仔细盘算过,除了驻守在北境的边军,算上京营、禁军、各地卫所,朝廷可以调动的兵马共计一百四十万有余。
就算二十多个藩王同时造反,顶破天能凑够四十万都算是能耐的了。
然而这件事得慢慢办,要先把各地封国附近卫所的兵力都抽调至边关,以防藩王造反时裹挟他们跟朝廷作对。
暖阁内的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隔着薄薄的纱影,孟昭指尖在红木案几上轻轻滑过,眼神冷冽而清醒。
她深知,朝臣们所担忧的并非没有道理。
削藩向来是悬在帝王头上的一把双刃剑,远有汉之七国、八王之乱,稍有不慎便是社稷倾颓。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能再给这些藩王喘息的机会。
先帝几场硬仗打空了国库,若是任由这些藩王继续盘剥地方、蚕食赋税,不等北燕打过来,大周自己便要自己从根子里烂透了。
“诸位卿家莫要以为本宫是一时冲动。”孟昭转过身,重新落座,语气少了几分刺骨的锋芒,多了一不可动摇的严密布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本宫岂会拿大周的江山开玩笑?”
屏风外,李砚垂着眼帘,搭在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握紧。
他没想到孟昭竟藏了如此惊天动地的手笔,甚至没有提前同自己打招呼。
王昶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低声询问:“太后……若要从长计议,不知这第一步,该从何处落子?”
“第一步在调不在砍。”孟昭淡淡开口,眼神深邃得令人看不透,“传本宫与万岁爷的旨意,以北境防务吃紧,以防备燕蛮为由,下令将各地封国周边的卫所兵马,分批次、分阶段地抽调往九边重镇。凡驻扎在藩王封地三十里内的卫所,三月内必须换防完成,不得延误。”
此言一出,内阁几位阁臣眼底皆闪过一丝精光。
原来太后还是事先考虑过的。
藩王在地方固然有亲卫,但真正能让他们有底气与朝廷抗衡的,恰恰是地方卫所的依附。
若是将这些卫所兵力拔除,调往边关,等于直接打断了藩王的羽翼。
届时各藩王手中剩下的不过千余亲卫,若真敢起兵,无异于以卵击击石,很快便会被朝廷平定。
“至于各地卫所调走后的空缺……”孟昭嘴角微扬,带出一抹冷意,“就由朝廷直接接管,驻扎在封国要道。本宫倒要看看,没了卫所助阵,他们拿什么来造反?”
谢麟心中大定,连忙躬身叩首:“太后算无遗策,如此一来,既防范了藩王私下勾结地方卫所,又充实了九边防务。”
李砚此时终于抬起头,隔着屏风看向那道端坐的高挑身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太后如此安排,即使个别藩王狗急跳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司礼监与兵部会紧盯各地驿站与密信。”
“甚好。”孟昭满意地颔首,端起冷透了的清茶抿了一口,“只是此事办的越快越好,若是被他们寻到味儿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众人齐齐重重叩首,高声道:“臣等定当鞠躬尽瘁,为太后分忧。”
“退下罢,把章程拟好了,明日早朝前递进来。”
“臣等告退——”
众人怀着沉重而震撼的心情鱼贯而出。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唯余几案上的熏香袅袅上升。
待众人走尽,李砚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缓缓绕过屏风,走到孟昭身侧。
他看着她略带疲态却依旧高傲的眉眼,压低声音笑了一声:“岁岁今日好大的手笔,连我也被你瞒在鼓里。”
孟昭靠在靠枕上,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挑眉道:“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操之过急了?
“不。”李砚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赞赏,“你这一招打得漂亮极了。”
孟昭却是沉声一叹,“我翻过这些年的卷宗,自打大安年间,北燕向边镇投入的兵力逐年上涨。先帝时还只是小打小闹,真到了那日,只怕就又要天下大乱了。”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蔚蓝的天际,“当年周室尚能南渡逃往金陵,可来日呢?我们母子又该逃往何处?”
他伸手揽住孟昭的肩,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透过厚重的缎袍传过去。
孟昭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弛了几分。
“北燕狼子野心,试探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在等咱们自毁长城。”她眼帘微垂,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勾着李砚袖口的金线纹样,“各地的藩王就是扎在大周骨髓里的毒瘤,吃着粮饷、占着地界,真到了国难当头的时候,他们除了开城投降或者拥兵自重,绝不会为朝廷拼命。我宁可现在背上逼乱宗室的骂名,把这些毒瘤一个个剜干净,把银钱和粮饷夺回来,也绝不给北燕可乘之机。”
“我知道。”李砚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沉水香味,“所以今日那些老狐狸吵翻了天,我一句也没拦你。江南的粮、宗室的钱、九边的兵,只要这三样抓在手里,别说北燕打过来,便是天塌下来,也有我和万岁爷在前面替你顶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打趣的温情:“况且,我的岁岁什么时候动过逃的心思?当年你把万岁爷送上龙椅的时候,可比今日狠多了。”
孟昭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眼嗔了他一下,眼底的那点阴霾到底散去了大半。
“少来打趣我。”
她轻轻推了推李砚的胸膛,“让锦衣卫把盯在各地藩王府上的眼睛睁大些。等让他们回京开府的旨意一下,若有哪个不识相的想当这第一只出头鸟……”
孟昭唇角微勾,冷意横生:“那便不必请回京了,就地格杀,以儆效尤就是。”
……
永安三年,五月初五,朝廷正式下旨废除各地封国,奉迎各地藩王回京。
尽管孟昭遭受的阻力非常之大,还是强顶着压力下达了旨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秦藩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秦王姬广自恃拥兵自重,又占着长辈身份,接到旨意便撕了宣旨太监递过去的圣旨,扯起“清君侧”的旗号,誓死不肯离界回京。
他不仅强行扣押了秦地的地方官员,甚至私自开仓发放粮饷,裹挟了秦州附近未能来得及换防的五千守军,凑足了两万人马,悍然攻打秦州府衙。
同一时间,桂王、肃王、宁王、晋王等四路藩王先后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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