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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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被昨夜的新雪覆得厚厚一层,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李砚勒马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是一段临崖的窄路。

    雪厚、坡陡、风急。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看了一眼两名亲随,声音很轻:“到这里就行了。”

    亲随一愣:“主上?”

    李砚没有解释。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短笺,一并塞进其中一人手里。

    “把这个送到城南。只给川儿,不许旁人经手。”

    亲随接过,脸色已微微发白。

    李砚又看向另一人,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寻常差事:“你们两个,把马放了。然后——把我‘摔’下去。”

    亲随骇然抬头。

    李砚却已经下了马,一步步走向崖边。

    雪被风卷起来,打在他脸上,又凉又细。

    他站在崖沿,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白雾,唇角极淡地动了动。

    “记住,消息要传得快。越快越好。”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脚,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雪崩似的碎石与积雪同时滚落。

    两名亲随依言动手,将他的外袍、靴子、甚至一顶被撕破的官帽,胡乱丢在崖边,又故意在雪地上踩出混乱的挣扎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们不敢再多看一眼,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西郊大营乱成一团。

    “李秉笔落崖了!”

    “雪大路滑,连人带马都掉下去了!”

    “派人去找!快去找!”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官道一路狂奔,在午时之前就传进了宫城。

    ……

    乾清宫东暖阁。

    周秉忠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跪在榻前时声音都在抖:“万岁爷……西郊急报。李秉笔今早出营回京,行至临崖官道时,因雪大路滑,不慎坠下深崖。目前……只寻到他的外袍与官帽。”

    帐内一片死寂。

    姬晟靠在软枕上,那双深陷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

    炭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起又灭。

    良久,他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假的。”

    周秉忠心头一震:“万岁爷?”

    姬晟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若真想死,何必专门选在回宫的路上?又何必把外袍和官帽留得整整齐齐?”

    他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心口,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好。很好。”

    “李砚,你倒是决绝。”

    姬晟靠回软枕,目光落在帐顶某处,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传旨。封锁西郊所有出城要道。再派人去崖下仔细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还有,把消息原原本本传给坤宁宫。朕倒要看看,皇后听说那贱奴死了,会是什么脸色。”

    周秉忠领旨退出。

    东暖阁里只剩下姬晟一人。

    他闭上眼,胸腔里那股血腥味再次翻涌上来。

    可这一次,他只是低低地、近乎自语地笑了两声。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白,一层一层,覆住了从西郊通往宫城的路。

    而那条路上,早已没了李砚的踪影。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已是午后。

    张嬷嬷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掀开门帘,脸色煞白,声音抖得厉害:“娘娘……李秉笔今早出营回京,行至临崖官道时,因雪大路滑,坠下深崖。目前只寻到外袍与官帽……人,不见了。”

    孟昭手里正拿着那卷医书,指尖却猛地收紧,纸页被捏出细微的皱痕。

    她抬眼,看着张嬷嬷,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你再说一遍。”

    张嬷嬷跪了下去,把西郊传来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目前还在搜寻……可是……”

    她没敢把后半句说完。

    孟昭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久久没有说话。

    孟昭轻轻“嘶”了一声,伸手按住小腹,眉心微微蹙起。

    张嬷嬷慌忙上前:“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胎气动了?”

    “无妨。”孟昭声音发哑,却仍旧压着,不让自己失态。

    张嬷嬷应了,看着孟昭苍白的侧脸,忽然低声道:“娘娘……会不会是假的?”

    孟昭抬眼,目光冷得像外面的雪。

    “假的?”

    她极轻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更低:“万岁爷才急召他回宫,今日他便死了。你觉得……谁会信这是意外?”

    张嬷嬷心头一沉。

    孟昭却已经闭上眼,靠回软枕。

    她的手指仍旧按在小腹上,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抓住什么最后的东西。

    “不必让人去寻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他若死了,倒也省事了……”

    “是。”

    张嬷嬷退出去后,暖阁里只剩下孟昭一人。

    炭火静静烧着,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疲惫。

    “李砚……”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若真死了,倒也干净。”

    可话音落下,她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动。

    孟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你不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局里面。”

    是夜,张嬷嬷以为孟昭白日里受了刺激,便早早屏退众人,只留自己在外间伺候。

    暖阁里炭火烧得极低,帘帐半垂,孟昭靠在软榻上,眼睛虽闭着,呼吸却并不平稳。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等什么。

    忽然,窗外极轻地响了一声。

    像是雪从屋檐滑落,又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墙根挪动。

    孟昭眼皮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睁开。

    片刻后,内殿角落那扇极少开启的暗窗,被人从外极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股带着雪气的寒风涌进来,随即一个瘦削的身影翻身而入,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李砚落地后,先是迅速关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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