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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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丛珂垂眸不语,心中却暗暗心惊。

    甄娘娘这是要借清丈之事,对孔府下手了。

    谢东山额头青筋直跳,硬着头皮道:“太后圣明。只是……若处置过重,只怕京中清议会……”

    “清议?”甄娘娘打断他,声音骤冷,“本宫最不怕的,就是那帮子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赵丛珂,你说呢?”

    赵丛珂心知这是甄娘娘要他表态,于是立刻拱了拱手,沉声道:“回太后,国策当前,谁也不能例外。臣以为,可由朝廷暗中彻查山东隐田。若确有人侵占民田、逃避赋税之事,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他说的很隐晦,并未提及到确切的名字。

    甄娘娘微微颔首,似是很满意。

    “就按你说的办。谢东山,你回去拟一道折子呈给万岁爷过目。记住,动作要快,别让那些言官酸儒们闻着味儿就跳出来乱咬。”

    “是,臣遵旨。”

    两人正要告退,纱帘后忽然又传来甄娘娘略带疲惫的声音:“祖宗庇佑,万岁爷得了一双儿女,贤嫔也查出了喜脉,江山后继有人。你们下去跟谢麟他们商量一下,挑个日子去谒庙罢……”

    谢东山与赵丛珂对视一眼,皆低头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慈宁宫, 重归于一片死寂。

    周姑姑瞅着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扑倒在罗汉榻前,死死攥着甄娘娘的衣袖。

    她眼里包着热泪, 压抑着哭腔道:“娘娘!您的身子……奴婢瞧见了,刚才那帕子上的血……传太医罢……让林太医进宫来给您瞧瞧也好啊……”

    甄娘娘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块染了血的帕子滑落在榻上。

    她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 此刻显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唯有那双凤眸, 亮得惊人。

    “不必了, 就算让林牧过来, 也不过是让本宫多苟延残喘几个月,何苦让他再来招惹这些是非呢。”

    她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将月台照的亮堂堂的,远处的宫苑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仿佛一层金顶。

    周姑姑泪如雨下, “娘娘……”

    甄娘娘拂开她的手, 笑了笑:“近来我总是梦见先帝,他说这些年让我受苦了, 还说我们把小爷教导的很好,让我该歇歇了。”

    慈宁宫的暖阁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姑姑跪在地上,泪水一滴滴砸在金砖上, 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她死死咬着唇, 肩膀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娘娘……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对自己啊!这些年, 您为大周、为万岁爷操碎了心,熬干了血……如今好不容易看着万岁爷亲政,您可以歇歇了, 却……却……”

    甄娘娘缓缓靠回引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既有释然,也有疲惫到极点的通透。

    “你怎么还哭了,我这一生,活得够值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周姑姑花白的鬓角,声音低柔得像在哄孩子:“当年先帝驾崩前,问过我荣安皇后的死因。他……到底还是知道了……知道是我们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可他最终还是放过了我们。”

    听到荣安皇后,周姑姑恨恨道,“荣安皇后自己作孽,她自己生不出儿子,便害得所有人都不能生。娘娘当初的小皇子,也是折在她的手里……”

    甄娘娘抬眸瞥了周姑姑一眼,低声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先帝走得早,我把万岁教成了如今的模样,大周走上了正轨,也算对得起他了。当年欠他的,都还干净了……”

    周姑姑哽咽着摇头:“您此生是分明了,可他欠您的呢?”

    先帝和荣安皇后是患难夫妻,先帝一昧偏宠荣安皇后,明知她残害皇嗣,还要替她遮拦。

    荣安皇后害了一个又一个,甄娘娘当年也因此滑胎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甄娘娘听着周姑姑那压抑不住的恨意,只是淡淡一笑,眸中却闪过一丝久远的疲惫与苍凉。

    “作孽……或许吧。可先帝终究是爱惨了她。”她的声音很低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周姑姑咬紧牙关,泪水横流:“娘娘何其无辜,先帝明知是荣安皇后下的毒手,却只是不痛不痒地发落了几个奴婢,连面上的功夫都不愿意做。娘娘您当年才二十出头啊……就这么生生被毁了!”

    甄娘娘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碧玉珠串,声音轻得像叹息:“毁了又如何?后来先帝还是立了我为皇后,又把万岁托付给了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看透世事的释然:“他到底是帝王,先是大周的天子,然后是父亲,最后才是丈夫。可惜这点我到现在才看透……”

    周姑姑跪得更低,泣不成声:“可娘娘您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谁又知道?您替先帝守着江山,替万岁爷处理国政,连自己的身子都熬成了这样……先帝和荣安皇后欠您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既然还不清,就不必还了……”

    甄娘娘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镀金的宫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周姑姑再也忍不住,扑在她膝上低低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万岁爷到了——”

    姬晟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跨进暖阁。

    看见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周姑姑,他眉心一皱,目光迅速扫向榻上的甄娘娘。

    “母后这是怎么了?”

    甄娘娘不着痕迹地将染血的帕子往袖中一塞,面上已换上了一贯的雍容淡定,微微笑道:“没什么,周姑姑年纪大了,容易伤春悲秋。我不过提了几句先帝时候的旧事,她就掉起泪来了。”

    姬晟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盯着甄娘娘那比往日更显透明的脸色,以及周姑姑红肿的眼睛,沉声问道:“母后,您是不是……身子不适?”

    甄娘娘笑了笑,摇头道:“我老了,哪有不生病的道理。你不必担心,倒是山东清丈的事,你听说了?”

    姬晟被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皱了皱眉:“儿臣看了谢东山的折子,母后的意思呢?”

    “有些人仗着祖荫,意图侵吞国赋……”甄娘娘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有力,“这唯独是我不能忍的……”

    姬晟点点头,“儿子的意思和母后是一样的。”

    “这些事情自有内阁去拿主意,咱们只管最后的成效就是了。”甄娘娘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去年张弘的事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见甄娘娘的目光看向他,姬晟有些心虚,他长舒一口气后,缓缓道:“张弘出言不逊,中伤两宫母后,是儿子管教不力。只是他背后究竟还有谁在教唆,儿子只查到了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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