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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60-70(第10/30页)
实都是由旧雪积成的,表面泛着一层透明的光,石阶边缘有一些被磨损的痕迹。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靴底落在雪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谢言朝走得很慢,他在想,有个人在百年前也跪着走过同样的路。
三千级台阶的石面,每一级台阶上都落过他额头的温度和血迹,一步一叩首,从山下一直叩到山顶。
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看见沈云珩月白色的衣袍被雪水和泥泞浸透的样子,看见他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被冻成细小的冰棱的样子,看见他的膝盖在无数次跪下去再站起来的过程中慢慢渗出血来,将衣料染成深色的样子。
谢言朝的手在膝盖上缓缓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指尖扣进掌心里,像是要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攥碎一样。
想到这,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久到他靴面上的雪化了一层又冻了一层,久到他身后的小径上重新积起了细细的白。
他的目光顺着那道石阶缓慢地朝上移动,想象着一个人从第一级开始,跪下去,额头触在冰冷的石面上,然后站起来,走上一级,再跪下去。
一级一级,一步一叩首,膝盖砸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骨节撞上石棱的钝痛从膝头一直传到腰间传到脊背传到后颈,然后在下一级重复。
三千级,每一步都带着那个人的重量,带着他那一百年的福源,带着他将所有规矩和体面都碾碎了压在膝盖底下的那点私心。
谢言朝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他将那一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地呼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从山脚通往山巅的旧路上,每走一步,那道身影就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清冷而孤直,正一步一步地从山脚叩到山巅,膝盖在那些旧雪上反复地磕着,血渗进了旧雪中又凝成了旧冰,一层一层地覆上去,直到那些台阶都被染成了鲜明的红。
那人的面容被风雪的低温冻得发白,但他还在走,一步也没有停,即使那道从山巅传来的声音说“天道不允,回去吧”,他依然没有停。
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压进了那一步一叩之中,仿佛只要还能叩下去,就能把那些被天道拦住的旧路一点一点地凿通。
谢言朝在山腰处停下来,站在一道被风雪磨平了棱角的台阶边缘,手指从旧雪表面收回来,那层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指腹上,像是正在缓慢地渗进他的皮肤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他走了很久,三天,或者五天,或者是更久,风从他身侧穿过去,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细碎的雪粒。
谢言朝没有撑灵力护罩,只是任由那些风裹着他的衣摆和鬓发,等走到山巅的时候,天色正在缓慢地暗下来,那些云层被风推着向远处移动,露出一片已经被雪覆盖了太久的顶端。
他在那片雪上跪下来,膝盖陷进雪层中,带着极深的寒意,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覆雪表面,看着那些被风反复吹平的痕迹,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触在了石面上。
然后他跪了三天。
雪在他身周落了一层又一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又灌满雪粒后又吹开又灌满,他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
谢言朝的肩上同样覆了层细雪,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像是与膝下那些旧雪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整座山巅寂静无声,所有的声响都被那层厚厚的积雪吸收了。
他跪在那些雪上,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向外延伸,脑海放空。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鸟鸣。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是来自云层之上,清越而悠长,穿透了那些被雪层覆盖的寂静,在空旷的雪原上持续地回荡着。
谢言朝没有睁开眼,只听到那声鸟鸣越来越近,直至降落至他身边。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一种柔和的光,于是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只白鹤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那鹤通体雪白,翎羽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一层温润的暖意,姿态安静而从容。
谢言朝看着那只白鹤,白鹤也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的轮廓开始缓慢地变化,那些翎羽的边缘逐渐收拢,那层金色的光在收拢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白鹤的身形褪去之后留在原地的是一名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清极而淡,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染尘俗的疏朗,长发是银白色的,垂落在肩侧,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衣摆边缘有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篆。
那人偏头看着谢言朝跪在雪地中的身形,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隔着厚重时光的注视。
“你来了。”少年的声音从那张淡色的唇间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清透。
他的目光在谢言朝微颤的眼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百年前,也有一个人在这里跪了数日。”
他站直了身体,偏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正在缓慢地变深的天色,然后缓缓说道:“他也是在那山脚一路跪上来,跪得满膝都是血,然后又在山巅跪了数日,问天道讨一个已经散尽的神魂。”
“天道不应,他便叩了又叩,叩了又叩,跪了七日,跪到雪都被血浸透了。”
“我实在不忍,做了该做的,成与不成,都交给他自己决定。”
谢言朝跪在那片雪中,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那道清冷的轮廓上,声音哑到了近乎失声的程度:“那个人是我。”
“我知道,我等的人,便是那个被他以百年福源逆天改命的人。”
他看着面前这位白衣的少年,看着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出世间万物本相的瞳仁,“你是……”
“重明。”少年说,“不周山的守护神鸟。你若要寻我……实则,我已经等了你许久了。”
他顿了顿,然后在谢言朝面前的雪地上盘腿坐了下来,坐姿极随意。
“你是为那只器灵来的。”重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明,“霜商,上古器灵,灵体碎于识海之中,残魄归于天地之间。”
“你想让他回来。”
谢言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但那个目光里已经含了所有的答案。
重明将手收回来搁在膝上,他偏着头看了谢言朝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他可救,霜商本非棋局中人,他与魔神无仇无恨,与千年恩怨无瓜无葛,无诛杀魔神之义务、无涉足此局之因果。”
“他为大义牺牲己身,乃是无量功德,天道念及他这份功德,允他一缕生机。”
重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地点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纹从那一点蔓延开,在空中凝结成一朵极小的半透明花的形状,然后又缓缓地散去了。
他看着那朵散去的花影,声音里带着平淡却深邃的从容:“天道不厚待任何人,也不亏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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