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嫁(重生): 15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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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将她磋磨至油尽灯枯,含恨而终!如今她人没了,你倒是摆出一副情深义重,誓死相守的模样,崔明轩,你的良心何在!”

    崔国公望着自己的嫡长孙,一脸失望:“你让老夫百年之后,黄泉路上,有何颜面去见泉下的姜太傅!”

    一句句质问,砸得崔明轩身形踉跄,摇摇欲坠。

    崔国公却依旧步步紧逼:“她活着的时候,你百般刁难,不肯放手。如今她含恨离世,你还要将她的亡魂困在你身边,不得安生吗?!”

    闻言,崔明轩僵立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

    他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书信,窒息般的痛楚,从心脏深处传来。

    良久,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我签。”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那他便成全她。

    浦安闻言,找出地上沈幼菱写好的和离书,恭敬的平铺于桌案上。

    崔明轩走上前,执笔的手颤抖不止,完整的签上了他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手中的毛笔凄然滑落,滚落下到桌下。

    从此,沈幼菱,再不是崔氏妇。

    沈幼菱终于如她所愿的与崔明轩再无干系,葬入到她沈家的祖坟。

    她下葬那日,晚风萧瑟。

    崔君墨独自一人来到她的坟前。

    他一身素白长袍,缓步立于坟前,“窈窈,为夫来为你送行了。”

    他俯下身来,坐在她的墓前,指尖轻抚着她的名字:“窈窈,这辈子你终于不是崔家的人了,可以安息了。”

    说着,他的头轻轻靠在她的墓碑上,小声的呢喃着:“你再等等为夫。等我了结完这些俗事,便去寻你。”

    晚风穿过松林,簌簌作响,似是无声的回应。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匆匆一年时光倏忽而逝。

    一年后,崔君墨还是如前世那般登上了帝位,也为沈氏夫妇正了名。

    登基大典的前一日,他去看了她。

    大雪初霁,天地间一片惨白。

    他一身孤寂的坐在她的坟边,指尖轻抬,小心的摩挲着碑面上那熟悉的名字。

    不知坐了多久,他的肩膀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渐渐便露出了哭声,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从未这般崩溃痛哭过。

    哪怕是前世窈窈生产时,他都咬牙忍着,维持着体面。

    可现在,他再也撑不住了。

    夜风呼啸,夹杂着他破碎的痛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山林之间,苍凉又绝望。

    他的窈窈,没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那样的磋磨至死。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窈窈……”

    他哽咽着,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万般愧疚与疼惜,皆化作这三字呢喃,散落风雪之中,无人回应。

    不远处,浦安静静伫立着,不敢上前打扰。

    他跟随崔君墨多年,见惯了主子运筹帷幄的模样,还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狼狈、痛不欲生的样子。

    他不知主子,何时竟与这位沈姑娘结下了这般深厚的羁绊,但看着主子这般模样,他心里跟着也难受得紧。

    天光微亮,崔君墨才终于平复了心情。

    见他走出来,浦安小心翼翼上前,躬身问道:“陛下,您对沈姑娘情深至此,何不将沈姑娘迁葬皇陵,待百年之后,与您合葬?”

    可崔君墨闻言,只是望了眼沈幼菱陵墓的方向,淡淡开口:“不必了。”

    这一世,她未曾嫁给他,她只是沈幼菱,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母亲,只是她自己而已。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污她一世清名。

    次日,天光破晓,万里晴空。

    崔君墨身着玄色龙袍,登临崇元殿,接受文武百官朝拜,正式登基称帝,改元光佑。

    他端坐于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神色威严的俯瞰着阶下百官的朝拜。

    只是这万丈荣光,却无人与他共享。

    百官朝贺完后,礼官出列,躬身上奏。

    奏请新帝尽快大婚,充盈后宫,绵延皇嗣,以安朝野民心。

    满朝文武亦纷纷附议。

    崔君墨坐在龙椅上,眸光淡淡的扫过下方众人,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不急。”

    彼时满朝文武皆以为,陛下初登大宝,心系社稷,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故而暂缓大婚之事。

    却不曾想,这一句轻描淡写的“不急”,竟是他余生数十年的坚守,是他一辈子的孤灯长夜,一世孤寂。

    登基第二日,崔明轩前来求见。

    崔君墨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龙椅上,神情淡漠的望着他。

    如前世一般,崔明轩请旨前往西南镇守边疆。

    彼时,他已经将翟惠母子都打发回乡。

    奏折呈递后,崔君墨静默良久。

    崔明轩站在殿下,时至今日,他依旧想不明白,七叔为何要插手他和菱儿之间的事情。

    是以,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高位之上的帝王身上,嗓音沙哑,轻声问道:“陛下。”

    “时至今日,微臣依然想不明白,您为何非逼着臣与菱儿和离?”

    崔君墨闻言,没有向他解释所谓的前世今生,只是眸光微凉的淡淡道:“这是你欠她的。”

    崔明轩闻言,唇瓣翕动,终究无话可说。

    他躬身叩首,谢恩领旨,转身离去。

    自此远赴西南边疆,一生戍守边关,再未踏入京城半步。

    岁月悠悠,弹指三十年。

    这些年,崔君墨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开创了盛世繁华,万民称颂,百官敬服。

    只是,这三十年间,他的后宫却一直空悬。

    每逢岁时节令,他便会悄然离宫,去往沈幼菱的坟前祭拜。

    光佑三十年秋,崔君墨做了一个震惊朝野的举动,将皇位传给了没有血缘的沈康乐。

    禅位诏书一出,满朝文武纷纷上奏劝谏,直言皇位传承关乎国本,不可传于外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但很快这些声音,便被他压了下去。

    退位的那日,崔君墨独自来到沈幼菱的坟前。

    他抚了抚她的墓碑,轻声道:“窈窈。”

    他低声说,“对不起,为夫来晚了。”

    “为夫这便去陪你。”

    他蹲下身来,靠在她的墓碑旁,喃喃的开口:“上辈子,是你看着我走。”

    “这辈子,是我目送你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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