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软糖: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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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天,终于勉强回过神,她开口叫他,“许辞树。”

    声音很微弱,带着明显的颤,几乎被卷进风里,“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许辞树背脊僵住,垂眼看向她,两人隔着不过半步远,他清楚地看到她鼻尖脸颊冻得通红,头发湿漉漉的,双眼也湿漉漉,睫毛上沾了雾气,轻颤着,就这么仰头与他对视,呼吸之间带着潮湿。

    她说,“但是能不能不要吼我,因为我……我很害怕。车子撞上护栏,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而后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红了,“你声音这么大,我会觉得,好委屈。”

    那一瞬,像有雷声滚过,脑海中轰隆一声,他感觉有什么被击碎、击垮。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一股凉风灌入,咽喉乃至肺部一阵刺痛。前一秒还汹涌着的情绪,瞬间被掩在厚重积雪里,化作烟,化作冰凉的水,兜头淋下。但尚未平息,转而变作更得更加浓烈。

    懊恼,后悔,难以置信。

    那是许业安一贯对待他的样子,在他生病时,在他摔伤时。不管他关心与否,从嘴里吐出的,永远只有愤怒的责备。

    许辞树对此曾深恶痛绝,也曾坚信自己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可到底还是将他对自己的伤害,潜移默化给了别人。

    那么面无可憎。

    很长一段时间里,许辞树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胸口仍旧剧烈起伏着,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他的精气神与傲气,车灯下的影子很淡,像随时会被再次落下的雪掩埋,几近溃不成军。

    良久,他抬起颤动的手,朝她靠近。那是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也是当下唯一能做出,也最想做的举动。可最终,在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那一刻,又硬生生收回。

    他低下头,连带着肩膀一同下垮:“对不起。”

    他说:“是我不好。”

    “别怕。”

    ……

    返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车内的暖风开到最大,乐然坐在副驾,身上还穿着那件潮湿的外套。

    后来路过服务区,许辞树去便利店买了毛毯和毛巾。她脱下外套,擦了头发。吃着温热的关东煮,喝两口热牛奶,整个人稍稍回了神,跟他说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她说那两个女生是大学生,没什么钱。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后面机票酒店也都定好了,实在不想让钱打水漂,才一而再求她。

    其实许辞树很想说,大不了他来付她们的路费住宿费。可话到嘴边,只能选择缄默。毕竟这事发生时,他人不在,事后说没任何意义。

    而后在乐然说起自己车轮是怎么打滑,怎么撞上护栏,他更加沉默。

    内心有愧。

    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所幸她那会车速不算快,人没受伤,只碎了个手机。但毕竟是第一次出车祸,第一次被弹安全气囊,她确实吓坏了。说着说着,没一会便靠着车座睡着了。

    这场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渐渐平息下来。

    车子平稳停在一处红灯前,他侧眸朝身旁看去。乐然睡很熟,不知是不是被热风熏的,脸颊透着粉。她头发已经全干,脑袋向一侧歪着,发丝顺着动作垂落在肩侧,有几缕紧贴着脸。

    又是下意识抬手,想帮她将头发掖到耳后。微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柔软温热的脸时,微微停顿,转而向下,动作轻轻地替她拉了拉毛毯。

    到家时已经是八点。

    乐然爸妈就在门口侯着,人一进门,簇拥过去,一边帮乐然顺着毛,一边把人往餐厅领。

    饺子还冒着热气,夫妻俩围着宝贝女儿吃。

    许辞树没陪着,拖着一副倦怠的身躯,独自回了房。

    还是一夜无眠。

    脑中反反复复重演着当天发生的事。

    到天亮那一刻,想明白了一些,也做了些决定。

    但目前优先要做的,是好好跟她道个歉。

    于是早早下了楼,没见到乐然。夫妻俩在厨房忙活着,杨昭蓉抽空跟他说,乐然生病发烧了,“可能是吓着了,也可能是淋了雪吹了风,着凉了。”

    他问,“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杨昭蓉笑了笑,“不严重,昨晚就退烧了,赖床要吃好吃的呢。”

    乐其东插话,“点名要吃糖醋排骨。”

    许辞树略微松口气。

    几步走出餐厅,顿了顿,又折了回去。

    “不然,我来做吧。”许辞树说。

    ……

    午饭做了六菜一汤,其中两道是许辞树下厨,一道糖醋排骨,一道可乐鸡翅。

    乐然收到杨昭蓉微信,惊讶得不得了,是直接从床上弹起来的,又忙不迭跑下楼。结果她满脸期待,对上乐其东一脸难色。据说是她爸全程在旁边指挥的,他捏着鼻梁摇头,出师不利啊。

    乐然还挺纳闷,许辞树堂堂剑桥高材生,样样精通,做饭这种简单的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上了饭桌,才懂乐其东那四个字。

    这两道菜,除了形状不一样,颜色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黑乎乎的,跟炭烤过似的,偏还带了点油亮的光泽。

    不过毕竟有钱人家的少爷,初次下厨,做成这样,想来也是……还凑合?

    乐然上前闻了闻。

    杨昭蓉站她身旁,催促地问,“怎么样?”

    许辞树正替她倒着果汁,闻言往她那不经意看了眼。

    乐然坐了下去,扯开唇角,为难道,“哈哈,色香味弃权。”

    他动作一顿。

    她余光瞥见,立刻就拿起筷子,“别急别急,我尝尝。”

    “有些东西,只是看着卖相不佳,实际上……”她边说边夹起一块排骨,一块鸡翅放在碗里。很尊重顺序,先咬一口排骨,嚼一嚼,再咬口鸡翅。在三道齐刷刷的注视中,她眼睛一亮,“哇”了一声。

    乐其东正要问,她又急匆匆拽张纸巾,低头全部吐进纸里,再抬头,露出一个尬笑,“也不咋好吃呢。”

    “……”

    “闺女,”杨昭蓉忍不住想笑,她抿抿唇,在桌下推她,“好歹给点面子。”

    乐然说,“哎呀,不擅长就不擅长,他其他方面那么出色,上帝也该给关一扇窗了。”

    说完冲他眨眨眼,“不过还是辛苦啦。”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虽然排骨和鸡翅做毁了,这顿饭吃得还是挺愉快。

    经过昨天那事,爸妈对她格外爱护,期间还不忘称赞许辞树,说多亏他安抚开导他俩,又帮了他家那么大的忙。

    许辞树淡笑着说没什么,应该的。

    乐然吸着果汁,悄悄看他一眼。

    即便他表现得一切如常,她也能感受到,他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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