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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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禁军持枪而立, 腰背挺直,面容冷硬,宛若尊尊生铁铸就的石像。

    二人挤入南直隶队伍,身前有人低声默诵四书,字句被狂风扯得断断续续。

    队伍缓慢前移,约莫一炷香光景,终于轮到梅鹤时。

    龙门下摆着一张长案,案后端坐着仪制司胥吏,手持考生名册,身侧立着两名核对相貌的验官。

    胥吏抬眼扫来:“南直隶淮安府清河县,举人梅鹤时?”

    梅鹤时递上入场凭引与举人执照:“正是学生。”

    胥吏接过文书,对照名册核对编号与履历。

    验官上前两步,借着灯火细细端详他的眉眼样貌,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逐一比对册上 “面白无须,眉目端正,身长七尺余” 的记载。

    “核对无误。”验官回头朝胥吏颔首。

    胥吏提笔在名册上圈下记号,抬手示意:“过龙门,往搜检处。”

    梅鹤时收起文书,抬步跨过龙门。

    搜检处设于龙门后方空地,四周围起半人高木栏,栏外禁军严密值守,栏内数名搜检官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一名年长搜检官扬声喝令:“摘儒巾!解外衣!鞋袜尽数脱下!”

    梅鹤时依言照做,赤足踩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

    脚掌触到石板的刹那,寒意顺着脚心窜遍四肢百骸,他稳稳立住,身形分毫未晃。

    搜检官上前,先拨开他的发髻,指尖梳过发根,确认并无夹带纸条,又绕至身后,顺着脊背中线细细摩挲排查。

    另有一人蹲下身,逐一翻查衣褶、袖口、领口与腰带夹层,连裤脚折边都反复捻揉查验。

    “转身。”

    梅鹤时依言转身,搜检官再度从头到脚仔细搜检一遍。

    随后有人拿起他的鞋袜,翻过鞋底查看夹层,将袜子里外反复揉搓,杜绝任何暗藏字迹的可能。

    每一处查验皆细致入微,半分敷衍都无。

    “穿衣,取考篮来。”

    梅鹤时重新穿戴整齐,将考篮放上案台。

    搜检官一件件取出考生物件查验,拿小锤轻敲砚台,确认砚身有无中空夹层。

    再旋开每一支笔的笔管仔细查看,面饼尽数掰碎揉开,草纸一张张抖平检视。

    就连水囊都旋开木塞,对着光亮反复打量。

    末了,搜检官将考篮倒扣过来,顺着竹篾缝隙、屉盒夹层挨个摸索,确认一无所获,才将所有物件原样放回。

    “放行。”

    胥吏在名册上补记一笔,抽出一支竹签递来:“东西文场,第三十六号房。沿甬道直走到底,右手边便是。”

    梅鹤时接过竹签,拎起考篮,穿过最后一道木栅,正式踏入贡院。

    甬道两侧号房排列齐整,灰瓦矮墙一路绵延至视野尽头。

    天光依旧昏沉,廊檐下风灯一字排开,灯火在寒风中飘摇不定。

    梅鹤时边走边对照竹签上的编号,行至甬道尽头,寻到右手边第三十六间号房。

    会试终究不同于乡试,满朝文武皆在关注这场抡才大典。

    纵使皇子权贵,也无从轻易插手,贡院的修缮打理更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这间号房远比乡试时规整许多,竹壁完整无缺,不见受潮破损,屋顶瓦片亦严丝合缝,边角还留着新近修补的痕迹。

    梅鹤时弯腰钻进狭小号房,身后 “咔嗒” 一声轻响,胥吏在外落了锁。

    他从考篮取出巾帕,蘸上水囊中的凉水,仔细擦拭充当桌凳的两块木板。

    水珠落在木面上,转瞬凝起一层薄霜,他用力反复擦拭,拭去浮尘与细碎冰碴。

    文房用具逐样取出,笔墨置右,镇纸压住草纸左角。

    干粮与水囊挪至内侧墙根,不占桌案空间。

    一切安顿妥当,他靠墙坐下,闭目调息片刻。

    春寒料峭,虽说号房比乡试时严实不少,寒意依旧顺着竹墙缝隙丝丝往里渗。

    梅鹤时从考篮暗格中取出薄毯,搭在膝头御寒。

    与乡试一般,会试需提前一日入场。

    距离正式开考尚有十余个时辰,过道上偶尔有巡场胥吏走动,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转瞬便被呼啸风声吞没。

    梅鹤时凝神闭目,心念微动,转瞬落入图书馆中。

    “调取会试全套模拟考卷。”

    二十余篇考卷陈列眼前,梅鹤时伏案落笔,逐篇推演打磨,修正行文疏漏、理顺生涩章法,一遍遍雕琢词句,将每一题的破题立意、行文节奏尽数磨得圆融利落。

    待时限耗尽,他退出图书馆,吐出一口浊气,静心默背四书。

    外头天光渐渐昏黄,不知不觉间已是傍晚。

    胥吏沿过道来回奔走,挨个往号房门口放下寝具——半旧薄被与矮枕,放下便匆匆赶往下一间,全程缄默不语。

    梅鹤时将两块木板拼合铺平,摊开薄被,将矮枕靠在墙边。

    天色寸寸沉下,残阳彻底没入地平线。

    风势陡然变急,寒风灌入贡院,穿梭在号房间的窄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气温随暮色断崖下跌,梅鹤时点燃炭盆,伸手凑到火边烘烤,指尖的麻木稍稍缓解。

    单薄被褥挡不住从竹篾缝钻入的冷风,凉意贴着皮肤往上爬。

    梅鹤时靠着墙壁蜷坐,裹紧薄被,又将炭盆挪至脚边。

    可炭火只能烘热身前方寸之地,后背依旧一片冰凉。

    风声彻夜未歇,呜呜卷过号房,吹得盆中炭火明灭不定。

    后半夜寒意愈发刺骨,梅鹤时数次在半梦半醒间被冻醒,见炭盆中火星微弱摇曳,便添上两块新炭。

    待火苗重燃,才再度合眼小憩。

    直至天边透出第一缕灰白,他浑身依旧寒凉,四肢僵冷发木。

    梅鹤时撑着墙坐起身,活动酸胀的肩颈,掬冷水净面。

    刺骨凉意扑上面颊,残存的困意一扫而空。

    他从考篮摸出一块干硬面饼,就着凉水囫囵咽下,粗粝的饼渣划过喉咙,涩得发胀。

    辰时整,贡院正中传来一声悠长浑厚的钟声。

    景泰十六年会试,正式开考

    禁军高举写有考题的木牌,沿过道来回走动,供考生抄录。

    本场考题共七,四书三道,五经四道。

    梅鹤时取过草纸,抬眼扫过木牌,飞快将七道题干誊写至草纸。

    七题之中直搭题两道,合题两道,截搭题四道。

    难度远胜乡试,无论破题章法,还是通篇格局,皆是实打实考验功底的硬仗。

    梅鹤时先拣最简单的直搭题落笔。

    第一道出自《论语·卫灵公》:“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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