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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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腔调比人一见倾心的还浓。

    等她二哥抽完血,做了各项检查,主任看着报告,又问了最近的作息和饮食,末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点长辈式的无奈责备:“不逾,你得好好调养了,免疫力下降得厉害,再扛下去要出问题,今天先输液吧。”

    停云也跟着附和:“听见了吧,哥,你不能再这么加班,放任自流的了。”

    “没事,”王不逾又咳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护士进了病房,还以为病人在床上躺着。

    但王不逾坐在沙发上,肩平颈正,只有脸色差了点儿。她还犹豫了一秒钟,核对了一遍姓名。

    打上针以后,停云又担心他没吃饭:“你饿吗,哥?想吃什么,我去……”

    “你去忙,”王不逾打断她,“老谭在这里,想吃我会告诉他。”

    “我看你根本什么都不想吃!”

    停云被他这个样子气着了,突然调高了两度音量,喊了句。

    王不逾停了下,点头:“也是,现在没胃口,晚点再说。”

    停云长出了一口气,转了个身,在手机里翻了几秒。

    一心焦,又对着他说:“是不是得静宜来了,你才能正常交流啊。”

    “什么静宜,”胃里抽搐的感觉蔓延开,王不逾受不住地往后靠了靠,微阖了眼,嘴上仍说着,“就算离了婚,总还是你一块儿大的姐姐,注意称呼。”

    “我的二哥,王总,”停云险些要跺脚,一连叫了两声,“靠打官腔是追不回前妻的,你知道吧。”

    王不逾抬手,揉了揉眉骨,困倦得闭上了眼,不作声了。

    “打吧,”谭默小声对停云说,“好歹告诉静静一声。”

    停云蹙着眉点头,用手机指了一下走廊,表示她出去打。

    纪静宜下班早,到家的时候,阿姨还没做好饭,她先洗了手,晃悠到岛台边,拈了一片凉拌鸡丝,又吃了块点心,垫垫肚子。

    “静静,中午没在食堂吃饭啊?”阿姨把熬好的汤关了火,问她。

    她嗯了声:“没我喜欢的菜,只吃了一点点。”

    纪静宜刚打开社交软件,最近莫名其妙的,有人在一个流量挺大的平台上,点名艺术中心的某年轻策展人,凭借同集团高管的婚姻关系拿下文物,标题也起的很耸动——《董其昌手卷花落万利,学术胜利还是权力运作?》

    推送到她这里时,评论区的讨论已经变了味,最新一条更是直接解码,把她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从质疑本科学历开始,认为她不是正经美院出身,艺术中心这么大一个盘子,如果无人关照,怎么会让她来主持专题展?恐怕资源早已内定。

    也有少数为她说话的,说虽然r大偏重艺术哲学,审美理论,美院则更倾向于实物笔墨,流传考证,但无论哪个学校毕业,都是一套美学体系。只不过这种声量,很快就淹没在评论里。

    纪静宜看得火冒三丈,指尖悬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翻,后来翻得没耐心了,骂了句:“有病呐这些人,吃饱了撑的。”

    她没再当回事,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十有八九是同行所为,得知手卷入库万利以后,憋这一天挺久了吧他们。

    刚喝了小半碗汤,气才消下去,停云的电话就来了。

    怕谁偷听一样,她声音很轻,像缩着脖子讲话:“静宜姐,我啊。”

    纪静宜说:“我能不知道你吗?怎么了。”

    “也不是我,”停云站在楼梯口,又怕病房那边听见,“是我哥,他和我大伯起完冲突,现在人在医院输液,我真没辙了。”

    纪静宜搞错因果关系,吃惊地问:“你大伯那么会吵架?把亲儿子气到住院了?还是动手打他了啊?”

    “哎呀,都不是,”停云说,“我哥回家前就病了,他咳了好长时间,今天撑不住发烧了。跟我大伯只有动嘴而已,我听到他们说……”

    “说什么?”纪静宜放下勺子,走到客厅去接。

    停云也不确定是否听全,拼凑了遍,说:“说你们离了就算了,以后还能有别的缘分。”

    纪静宜一听,先是不想说话了,只有嘴角动了动,眉头跟着蹙了一下,吐出个“哦”字,眼皮也垂下来三分。她揪着抱枕上的绒毛:“那不挺好的么,你哥吵什么吵。”

    “他不同意,所以才吵的,”停云立刻说,“他说了句什么来着,噢,他只要一个纪静宜。”

    窗外快日落了,蓝里掺着橘调洒下来。

    她偏头往外面看,下巴颏朝里收了一点,收成细微的弧度,嘴唇没忍住抿了下,要笑又不笑的样子:“他又这么会说了。”

    停云快愁死了的口吻:“会说是会说,可他闭着眼,不吃不喝地打针呢,我跟他实属全障碍沟通,谈话落不到一个点上,我说我的,他胡乱回答个别的。”

    纪静宜总算找到诉苦对象的亲近,大声说了句:“现在知道你哥是个什么外来物种了吧!”

    “知道了,你可太遭罪了二嫂,”停云不住地说好听话,“你要不来看他一眼,劝他吃点东西吧。”

    “嗯,等会儿过去。”

    纪静宜挂了以后,走到阿姨身边,说:“这个菜不弄了,您再帮煮份白粥吧,我一会儿去看个病人。”

    阿姨也没多问:“哎,好,你先去吃饭。”

    病房在三楼,停云回学校之前,发给了纪静宜。

    天都黑了,她才提着餐盒到那儿,医院走廊里亮着灯,四下无声。

    推门进去时,王不逾已经输完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病房里冷气开得低,他身上盖了条薄毯,搭在胸口,衬衫扣子解了上面两粒,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脸侧向沙发背,半边埋在阴影里。

    纪静宜把布袋放在茶几上。

    她坐到旁边,伸手把王不逾的脸拨过来。比上次见,仿佛颧骨更凸了些,下巴上有新生出的胡茬,青灰的一层,嘴角往下坠的趋势,睡着了也松不开的疲惫。

    王不逾睡得浅,被她一动就醒了,眼皮睁开,视线由远及近,落到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说,嗓子是哑的。

    纪静宜没应这句话,她反问了句:“王不逾,你不是老提醒我天气变化吗?又让加衣服,又是别贪凉喝冰的,怎么你反而病倒了?原来你自己这么不注意,噢,你的原则只为我规定的啊?”

    她说这么一段的时候,王不逾一直盯着她看。

    下了班,她换了条藏蓝的丝缎裙,裙摆斜着裁到膝弯上,坐下时前襟掀起来,露出一截小腿,也擦掉了脸上的妆,可素着脸亦泛一点红,映着远处下沉的落霞。

    意识到自己瞧太久了。

    王不逾偏头咳了声:“你听话,注意得好。我不如你。”

    这什么降辈分的夸人法儿。

    纪静宜瞪了他一眼,她侧过身子,把装了粥和小菜的盒子打开,摆在茶几上。她说:“就这么饿着肚皮输液,胃能受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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