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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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事业心确实是重。”纪静宜接了句。

    老三他们嘴欠议论的么,说王不逾为了运势亨通,再得一层强有力的护持,连你这样的恶霸小姐都敢娶,他为了前程,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

    崔熙页心想,那倒不完全是事业。

    只要他上了心的就轻不了,怎么都放不下的。

    到老先生出门的点了。

    纪静宜和小刘起身告辞,崔熙页也没多做挽留,只吩咐着手整理藏品交接、备案和捐赠的全套手续文件。

    走出崔家时,天色还未到黄昏。

    庭院的九里香过了花期,夏秋两季那阵扑鼻的芳香,早就闻不到了,只剩下满树深浓的绿,叶片小而密。

    开车离开前,纪静宜又望了眼大门。

    小刘问:“我们先回单位吧?”

    “嗯,走吧。”

    一直到下班,纪静宜都没把散乱的思绪收回来。

    她打完卡,边往外走,打给卫向莹:“唉,老三,晚上喝一杯?”

    “你终于找我了,这么多天不出门,以为你憋死了呢。”

    卫向莹报了个地方给她,说晚上刚好有局,都是熟人。

    纪静宜说:“行,你让司机来接我。”

    那头答应了:“动作快点,我有好多话跟你说。”

    “你又要说谁的坏话?”纪静宜了解她。

    卫向莹哼了声:“我从不说人坏话,只复述别人做的坏事。”

    “……”

    纪静宜没回家,去了婚前住着的别墅里。

    那儿还有几套裙子,她过去洗个澡,正好换上。

    刚下车,迎头碰上靳斌,也就是她亲舅,人模狗样地出来。

    靳总六十出头,生得高大,岁月厚待他,头发虽然灰了一半,却不见佝偻之态,一脸生意人的精明。

    傍晚风大,银杏叶被吹得一直往下落,满地金黄。

    纪静宜裹了件毛呢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底的叶子踩得簌簌响,明明认出了来人,但就是不愿正眼瞧他,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眼看外甥女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静静,”靳斌站定,又叫了遍,“静静。”

    “谁啊?”纪静宜停下来,左右张望了好几遍,生疏又惊讶的口气,“这位先生,您是在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靳斌被小丫头招得想笑,“都二十五六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为了一点子小事,就对舅舅不理不睬的。”

    “一点子小事?”纪静宜拔高音量,圈子也兜不下去了,直接切入正题,“你是财大气粗哇,管一千万叫小事!?”

    “你等会儿,”靳斌着急忙慌地打断,伸手指她,“你说多少?你姥爷拢共留了六百,给你们姐俩儿陪嫁的,什么时候变成一千了?别欺负你舅记性不好,瞎讲一气啊。”

    纪静宜拿出手来,抱臂:“噢,你承认姥爷给我留钱了,那还不快点拿出来!”

    “拿,钱一分不少,会到你卡上的。”

    靳斌走近了几步,说:“你妈正给你筹备婚礼,连宁城老家的亲戚都去电话了,舅舅要再捂着不给,还想坐上主桌喝上喜酒?哦,我不怕被你打出去的啊。”

    这还差不多。

    纪静宜把手放下来,亲热地挽上他:“老家人不是都没了吗?”

    “胡说,”靳斌唬起脸训她,“你三舅他们还守着宅子呢,怎么就没了?”

    也不能怪纪静宜,她从小养在爷爷家,压根没回过几次宁城,即便想娘舅了,也是去姥姥在京中的四合院。日常靳雯兄妹俩坐一块儿,每次讲起老家,说不了两句幼年景象,就开始唏嘘谁又过世了,托人捎去了丧礼。

    以至于她对那座城市的印象,总笼罩着淡淡的伤逝阴霾。

    不放心她的嘴,靳斌又特地交代:“你这话可别在你姥姥面前讲啊,老人家听不得人丁不旺的话,心里要不自在的。”

    “噢。”纪静宜悄默声地撅起了唇。

    瞧着她心事重重的,靳斌打量了会儿,问:“怎么了?打哪儿受了委屈?这么一副样子。”

    又看静宜是朝这儿来的,心里更打鼓,别是刚新婚就跟姑爷不睦。

    虽说这小王,他妹夫考察了多年,品性端直,为人正派,但在外的口碑是另一码事,他毕竟年轻,协理家庭未必应手,何况男人一看重利禄前程,就难免让妻子挨冷落。

    纪静宜笑说:“谁敢给我委屈受,就是天冷了,打不起精神。”

    “那还不回家休息?”靳斌问。

    她拢了下外套,不敢说去胡混:“回啊,我取点东西就回。”

    靳斌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儿的啊。”

    即便不常有人住,雇的保洁阿姨还是每日打扫。

    纪静宜进去时,遇到她收工出门,问了个好。

    阿姨很久没看过她了:“静静,你结婚也不告诉一声,还是靳总跟我说的。”

    “是啊,阿姨,”纪静宜笑说,“我搬得太急了。”

    “是什么样的人家?”照看了这么久,阿姨早把她当女儿一样,不免多问几句,“男方知道根底吗?对你怎么样啊?”

    王不逾对她很一般,以不作不闹为基准,完全敷衍了事,只要能安抚住她就行,拿她当个小孩儿,一边管教一边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她一跳。

    心里立刻又有声音问,不然,你要他将你视为异性,标准的、成熟的女人,已经这么渴望和他亲近吗?

    纪静宜点头:“是世交,他比我大不少。”

    “唉,那就好,大一点会疼人呢。”

    阿姨笑眯眯的,也不知道自己操哪门子心,静静上有得力的父母,中间又有厉害舅舅,怎么样都不会嫁错的,她说:“你快进去吧,我先回家了,晚了赶不上公交车子。”

    她站在台阶上:“您慢走啊。”

    入冬了,纪静宜从浴室出来,水从脖子上流下去,一路凉得她打哆嗦。

    镜台亮着冷色灯,把她的脸照得发软发白,纪静宜对着镜子上妆,粉扑轻拍在颧骨上,扫开一片单薄的红晕。

    化完了,走到衣帽间,浴袍褪到脚边,纪静宜在镜前晃了一下,又拿起裙子穿好。

    墨绿色的斜襟真丝长裙,从下往上套,面料贴着大腿、小腹到胸口,一路上去,严丝合缝,花瓣一样把她的身体捧住。

    出门之前,纪静宜拿了条羊绒披肩。

    司机早就到了,开了车门,在等她上去。

    车子拐进使馆区后头,一条极静的街。

    沿路停着的车,纪静宜认识大半,黑不溜停成一排。

    她熟门熟路,推开一堵青砖墙上嵌着的窄门。

    雕花木门十分厚重,枣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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